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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颜苦笑,远远望了车厢内兴致勃勃寻找迷香的姽婳,头疼地道:“你留着,姽婳也不会走,这如何是好?几个男人倒罢了,山里的盗匪哪见过你们这样的美人儿?就多看你们几眼,也是不妥,大大不妥!”侧侧飞他一眼,心下甜蜜。她不是没有惧怕的念头,只是地裂山崩,也不想与他分开。“十师共同进退,大不了你把我们扮成男子。再说雪山盗有备而来,想是听过十师的名头,你也说了,拿金子赎人,不会对我们如何。”紫颜怔怔端凝她半晌,径自走到墟葬身边,低语了几句,墟葬掐指算了算,微笑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奈何地朝侧侧点了点头,她横波一笑,如林间青鸟,飞到姽婳车上,含笑说了一句。姽婳探出半个身子,朝紫颜欢喜眨眼。紫颜对墟葬道:“你说她们此行无碍,听天由命罢。”墟葬蹙眉,“今次险象中有大机缘,我想留下一试,可看她们见猎心喜,总怕不妥。”紫颜转眸凝看雪山,安慰他道:“天灾躲得过,盗匪算什么?我瞧她们神光莹莹,不似有难,既然要同甘共苦,随其自然吧。”墟葬叹气,转身替娥眉母女收拾包袱去了。娥眉见诸女留下,独独她要撤离,面露不忍地对他说道:“让玉叶抱着纤纤走,我陪你……”墟葬摇头,纤纤酣睡未醒,望了她俏丽的小脸,谁忍心让她沾染人间恩怨,“我们不会死扛,迟早落到雪山盗手里,我舍不得你受苦,更舍不得纤纤担心。”娥眉眼圈一红,想到墟葬绝非常人,一颗心略略有了着落。“这些是我布禁制之物,你收好。”她交托一袋沉沉的宝物,深深凝看墟葬。他贴着她的面,低声细语道:“吉人天相,莫要挂念。”松开手目送她离去。不学寻常儿女的痴缠,娥眉将纤纤系在身上,毅然上马,不再回顾。一番忙乱下来,墟葬大阵已成,向江将军求了三十名军士护送众人入林,并命炎柳、玉叶等人随行撤离。玉叶是个好逞强好热闹的,闻言死也不肯走,炎柳不得不愁眉苦脸留下,墟葬把他拉到一边,道:“这位大小姐若少根毫毛,明布衣必会找我麻烦,你赶快带她走!”炎柳懒洋洋摊手,“她算准了此番有惊无险,我说了没用,再说我俩的功夫勉强可供差遣,你就当多两个帮手。”墟葬恨恨地道:“怪力乱神,算命如何能信!”一时头大如斗。众人从马车上解下六十多匹马,丹眉与众女加上三十名军士一下骑走大半,官道上顿时空旷起来,听得见远处蹄声,如催命的鼓,越来越近。墟葬松了口气,一抬眼瞧见蒹葭好整以暇地坐在一辆车上,石榴红的绫袄艳艳如霞,盈盈笑看皎镜摆弄瓶罐,不时丢下各种古怪的香料。他刚想开口问她为何不走,想想白费口舌,索性忍住,瞅了傅传红一眼。画师就差没爬到车顶上,两眼如明月,望穿迢迢河汉。“小傅,你不走?”墟葬叹气,这些人一个个心神强韧,视盗匪为无物,可一旦稍有差池,雪山盗百身莫赎,他会后悔今日纵容他们的决定。“你们不走,我为何要走?”傅传红奇怪地问他,双眼依旧望远,神游天外。雪山极静,盗匪如滚雷转瞬即至,在他心中勾勒出一幅图卷。北风逐马,蹄卷烟尘,一众骑兵襟袖上沾着血纹,震动翻飞的刀鞘隐露寒光。这悍勇杀伐之气,如烈酒顺了脊梁灌注在傅传红身上,往日纤柔文秀的双眼,竟有种刀光剑影的凛然。墟葬眉峰敛聚,想了想,放下愁颜。既然他们都疯了,便陪了疯癫一回,哪里有比盗匪更好练手的人呢?他溜溜环顾四周,呀,于夏郡主居然还在!这是忙晕头了,她若是有何损失,千姿要问罪不说,于夏国也不肯甘休。墟葬板下脸来,对了丹心阴恻恻说道:“老爷子没把儿媳带走?”丹心斯文秀气的脸上现出诡异的笑容,拿出几根铜管,塞了火药进去,再接在一处,赫然成青黝黝的长棍。“这是突火枪?”墟葬好奇地凑过来,忘了问话,情不自禁抚摸铜管,“不对,突火枪是竹制的管道,这是你改进的宝贝?好玩意!给我留一件。”璇玑两颊潮红,满是喜色地炫耀道:“喏,喏!大叔你觉得很好是么!下回我要让于夏的军队都配上这铜霹雳。”墟葬听得一身冷汗,丹心把铜枪递到她手中,璇玑兴高采烈地瞄准南边,倏地发出一弹,一道火光风驰电挚地去了。轰的一声巨响,一株碗口粗细的松柏狂震了一下,拦腰而断。璇玑不顾玉手吃痛,欢欣雀跃。江将军与辎重兵高声喝彩,皎镜笑嘻嘻瞧着,唯有墟葬悄声问丹心:“你真想给于夏国配上?”丹心撇他一眼,“要卖也得卖给玉翎王,于夏反了怎么办?”墟葬道:“还好,你没疯。郡主不能留下,赶紧送她走。”丹心叹气道:“她说不想见千姿,要守着我。”墟葬无力地回望他的阵法,心头有些发毛,喃喃说道:“早知道我就先跑了,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皎镜裁冰堆雪,手指灵巧地在一堆瓶瓶罐罐中疾飞,众人看他得意的神色,不觉发寒。墟葬冷静地走过去,问道:“有毒?”皎镜笑眯眯说道:“你们要肯吞解药,把这里都洒遍了,就能熬到援兵来救。”“我们有马,别糟蹋。”墟葬指指前方,“我来布置。”姽婳拈出几大包香粉,薰风醉人,墟葬避让开来,掩鼻道:“迷香?”她秋波似剪,把惧怕与畏缩一眼剪去,笑道:“放火可以熏倒人马,没一个时辰起不来。”墟葬哈哈大笑,搓手道:“我便让他们尝个惊喜,够迷倒多少人?”姽婳很是遗憾,轻颦秀眉说道:“百来人就不错,要看老天照应,一直吹西北风才好。”墟葬咂舌,“够了够了,总要留点余地。”此时蹄声清晰可闻,紫颜一个箭步,掠到车辕上,与傅传红并肩立了,学他的样手按车盖往东边看去。雪山盗的旌旗很是威风,一张撑开的兽皮上,绣了一个大大的“盗”字。首领穿了甲衣,其余盗匪披了各色的皮袍子,背着角弓,裹挟一股凶悍之气,汹汹杀到。领头的首领忽然拉开劲弓,两人尚不见他如何作势,两支苍青色的松枝箭并蒂刺破虚空,转瞬到了眼前。傅传红目力极佳,定睛看见飞箭锋利锃亮的箭镞,在四棱茶褐色鹰翎的推送下直逼面门。他脖上一紧,紫颜已猛力勾着他蹲下,冷冽的箭风自头顶一掠而过。两人心有余悸地对望,傅传红勉强笑道:“多谢!”顿了顿又激动起来,双目熠熠闪光,“你看清箭势了吗?原来杀气是这样的……”他在宫中画够了山水仕女花草,皆是风定花落,鸟鸣山幽的静景,此刻亲见飞箭惊心动魄的来势,与先前寒流汹涌的雪崩,霍然有别样天地展现眼前。紫颜笑了笑,目测车厢彩板的厚度,按住他的手道:“这人箭法极准,你我安心坐着,看他们迎敌为好。说不定,很快就能去强盗窝走走,你不会失望。”傅传红摸了摸眼睛,“你晚一步,我的眼就瞎了,这些汉子果然毫不留情。”他不甘寂寞地钻进车中,透过小扇的琉璃窗格往外打量。长生与卓伊勒也退了下来。长生跟着紫颜学过射箭,却如何能与盗匪抗争,能留下来已是胆气极壮,再不敢逞强。蒹葭、姽婳、玉叶则避在一辆车上互相照应,唯有侧侧与璇玑自恃可以自保,陪在墟葬、皎镜、丹心身侧,与辎重营的军士一起驻守在最前方。雪山盗首领库赞一声长啸,疾驰的骏马缓了下来。他头戴衬了羔皮的铁兜帽,沉鸷的面容上有一对铜铃大的双眼,仿佛随时在质疑。他身著银灰皮甲,强壮的身躯如蛰伏在山丘的云豹,随时会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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