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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晨番外炸膛枪（第1页）

&esp;&esp;阴雨绵绵让人不爽。

&esp;&esp;对刚经历一趟吃瘪外出的方清晨尤甚，她在满是脏脚印的楼梯间干等了一会儿，电梯还没从该死的13楼下来，她蹬蹬蹬踩着楼梯，憋着一口气窜去四楼。

&esp;&esp;这种经济型小高层早就该被时代淘汰，四楼楼梯口窄小，挤着一左一右两户人家，右边换了新地毯，墙上较低的位置被小孩子拍上几张超人贴纸，年刚过，两扇老门都贴着红底黑字的福，一张来自保险公司，一张来自金话筒少儿兴趣班——如果说门也有的编者，人到中年好不容易有个熬出头的机会，又被身体拖累住了。他也不愿意抢，混过几年就提前退休，退休干什么——别人都是钓鱼遛鸟，他独独喜欢修表，最好再沏上一壶茶，都可以拉去做修表刻章配钥匙的老师傅。

&esp;&esp;人怪行事怪，不过优点也十分闪耀，完全能遮盖住瑕疵，方晖脾气好，大暖男，还是个老好人啊——所有人都这么说。

&esp;&esp;丁女士，也就是丁悦，同样是大学老师，教油画，她成就可就太高了，尤其是离婚后简直一飞冲天，还真是不苦难不艺术，她穿一身西裤衬衫配烫卷盘头，画展劈里啪啦开到国外，气场能打方晖二十个。

&esp;&esp;当年……当年可不是这样，两个人稀里糊涂结婚，都觉得对方条件不错，性格也好，更重要的是这样的结合稳定踏实，称得上所有亲友眼里的绝配。

&esp;&esp;然而除开以上那些条件，他们的叁观、家庭教育、审美等等方面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合拍。

&esp;&esp;所以独立女性丁悦好不容易熬到生孩子，把自己折腾掉半条命，月子里终于踢开老好人和婆婆大吵一架，捂着回奶的乳房，冒着春雪怒回娘家。

&esp;&esp;方清樾半岁，父母离婚。

&esp;&esp;在方清晨的印象里，她的舅舅阿姨外公外婆都看不起丁女士，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孩子刚出生就闹离婚，怕不是哪里出问题，可看她也没再找啊，哎呦单亲家庭肯定难过吧，要不她女儿怎么就喜欢女人了，怎么看都不如我家晨晨乖。

&esp;&esp;方清晨也这样认为，当时她十一二岁，乖就是一字招牌，小公主恨不得把全家的骄傲写在脸上，直到某天回家，正好看见爸爸温柔地给姐姐切小蛋糕，姐姐留着长发，因为出汗额前翘起几撮，肤色白到完全能撑起来身上的小白裙，尤其是一双眼睛，含着笑转过来，深潭里倾着一汪泉水。

&esp;&esp;这下好了，真货假货公开处刑，她难受地尖叫，几步抢上去把小蛋糕摔在地上。

&esp;&esp;“你这个变态！你凭什么来我家！”

&esp;&esp;“你凭什么抢我爸爸！”

&esp;&esp;姐姐缩回手，她垂着眼睛，睫毛在不安地抖，最后她全身都在颤，不仅如此，这个花季少女仿佛极快地失去光亮，从瓷白枯成石膏。

&esp;&esp;大游行过去了叁年，合法过去两年，这个社会的歧视依旧存在，和阴暗的、不为人知的想法纠缠在一起盘成巨根，唯有理解和包容从高到下燃起星星之火，才能将这些枯枝败叶烧掉殆尽，只是时间太急，没烤掉方清晨这些话语。

&esp;&esp;再也没法挽回。

&esp;&esp;方清晨自卑吗，她是自卑的。

&esp;&esp;文志慧学历不高，自身来到滨水打工，她没有什么见识，一门心思要嫁个本地人，这也没什么不好，她身上有方晖感到安稳的所有品质：隐忍、温柔、操持家务、顾及他面子。被打击的方晖飞速投入这段婚姻，任由与这些品质伴生的根须将他捆住。

&esp;&esp;方清晨慢慢长大，她发现世界在某个节点发生扭曲，嫁不出去的丁女士在大洋彼岸大放光彩，被骂到一无是处的怪胎姐姐自由地追着想要的东西，聪明人知道为什么活着，而她被困在这里，听着所有反话，还被教育成老古董的乖女儿。

&esp;&esp;她愈发无法呼吸。

&esp;&esp;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到今天的，选理科，报滨江大学临床医学，住校每周都要回家，至今都没有谈过恋爱，她企图让所有人满意，所有人闭嘴，然而不能。

&esp;&esp;方清晨开始偷窥姐姐的踪迹，在另一条轨道上的方清樾有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艺术生留学，喜欢女人，甚至去年差点结婚——被女人骗婚又成为舅舅他们津津乐道的一件事，家宴上方清晨嗑着瓜子，品出点卑劣的窃喜。

&esp;&esp;自己不好受，就乐得见别人在阴沟里翻船，方清晨喝着鸡汤，快被这股味道和这个想法熏吐了。

&esp;&esp;她抬起头来，外面还在下大雨，不知道姐姐和女朋友回家了吗？她们会做什么，安安静静的吃饭吧，不会听见母亲暗讽，父亲敷衍，她们会拥抱，自由地选择彼此，冲向生活这道吃人大门。

&esp;&esp;方清晨呛了一下。

&esp;&esp;“慢点慢点，”母亲这么说，“唉，开学了就没家里这饭了，我还是觉得你晚上要回家睡，坐地铁才半小时，又舒服，又没人吵你睡觉。”

&esp;&esp;“妈——”

&esp;&esp;“志慧，你要给孩子一点空间。”

&esp;&esp;“她是我孩子，我担心女儿还错了？我就这一个女儿，哪像你，还有一个呢。”

&esp;&esp;“行了！”方清晨大喊一声，有什么东西乌压压的盖过来，就像十一岁时掀翻在地的小蛋糕，日光越到高楼后，黑影慢慢染上姐姐的白裙——

&esp;&esp;“爸，今天出院，她女朋友来接的。”

&esp;&esp;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阴云深处远远传来一声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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