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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将刀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捅落下去,攮撕了被褥。就在短刀扎进被子和里头的草枕时,这股异样的触感让来者警铃大作,当他还未彻底反应过来时,身后突然掀起一道极沉、极突兀的力量,一人从后双手掐住他没有甲胄覆盖的脖颈,几乎是下死劲儿地扣住了他的喉咙,同时大喊:“张子墨!”
&esp;&esp;张见清立即惊醒,扭头见到两人在黑暗中角力厮杀之态,几乎看呆了:“钧之?钧之!”
&esp;&esp;这军汉猛地扣住他的手腕,那把短刀斜过来欲要扎穿他的手,但郑玉衡也没有坐以待毙,他扭身一摁,以身躯的力量将此人歪着摁压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背,放开喉咙喊道:“看什么看?!帮忙!”
&esp;&esp;饶是如此,郑玉衡刚缠好绷带的手背仍被划开一道口子,血迹滴答而下。
&esp;&esp;变化只在一息之间,张见清如梦方醒,仓皇起身,拿起一旁的几案对着军汉的头当头砸去,砸得头盔跟木案哐哐乱响,然后高声道:“有贼军混进来了!有敌军刺杀!”
&esp;&esp;营帐外火光憧憧,甲胄乱响,连同嘶鸣的马声一同激起,同时有人喊着:“藩骑骚扰!看都统大营!藩骑骚扰!”
&esp;&esp;郑玉衡心中急转,立即了悟这其中真意——什么他妈的藩骑骚扰,李宗光这个呆头鹅终于回过味儿来,要杀了他们俩了。
&esp;&esp;这军汉也想不到郑玉衡看着瘦弱,居然有这么大的手劲儿,他这手可还受着伤呢啊!他三下两下挣扎不脱,发了狠心,将短刀别过来向后一搡,冲着郑玉衡的五脏之处一送,逼他松手。
&esp;&esp;郑玉衡不得不急退而去。
&esp;&esp;这时张见清已经点起烛火,照见一个殷军面容的人、穿着藩骑的甲胄衣袍!分明就是伪装藩骑、行袭杀之事!
&esp;&esp;那人面露狞笑,也不掩藏,直接开口道:“倒叫你们做个明白鬼,今日你们走出营帐,外头尽是持刀持剑的都统亲卫,说不得你们要被‘北肃藩骑’剁成肉酱!要是灭在老子手里,还有个全须全尾的尸身。”
&esp;&esp;看来李宗光最好是要他刺杀,而后死无对证,然后再是藩骑袭扰——因为后者必须要做出受袭的景象来,更麻烦一些。
&esp;&esp;郑玉衡冷静而又强势地道:“李副都统怕我回京后告诉陛下他吃空饷的事,才派你来了结的?”
&esp;&esp;军汉眼中凶光毕露。
&esp;&esp;“好教你知道,”郑玉衡拧着手腕转了转,“不必我回京,陛下就已经知道了。你们杀了我,只不过是罪加一等,从活罪变成了死罪。”
&esp;&esp;那军汉嗤笑道:“我凭什么信你?我只按着都统的吩咐拎着你的脑袋复命,就是大把的银子赏赐,你红口白牙地……”
&esp;&esp;“红口白牙?”郑玉衡露出一个很微妙的笑容,他自然也不是只靠着区区皇命这两个字泰然自若的,而是转身向外高声道,“何统制!升官发财的路,你还走得这么慢吗?!”
&esp;&esp;话音刚落,这军汉才陡然发觉,之前预备好的火把摇曳、战马环绕之景象,不知何时已经被打乱掉了,竟然响起真的嘶鸣砍杀之声,火光映照之下,一把锃光瓦亮的斧头猛然扬起,上面淌着淅沥的血迹。
&esp;&esp;外头一人粗犷大笑道:“小郑大人,末将能不能回前线厮杀、挣一份封侯的军功,就全看您跟圣上的了!”
&esp;&esp;早在他们留下的
&esp;&esp;何统制干脆地道:“柔弱个屁……你真吓老子一跳。”
&esp;&esp;暂得安全,郑玉衡也是心神稍松,他调整了半晌的呼吸,听一旁军士耐不住好奇询问:“郑督运,你这骑术也就罢了,这弓怎么还……”
&esp;&esp;“一百斤的柘木弓,我十三岁就拉得开了。”郑玉衡道,“久旷六艺,射技生疏,见笑了。”
&esp;&esp;他倒真是当谦辞说的。
&esp;&esp;只不过这谦辞听得人实在牙痒痒,不光是问这话的军士愣了一下,一旁本来打算不理他的何成飞都禁不住哼了一声,转头上下扫视他一番,又望了望远处火把之光已然黯淡的李宗光部,道:“让你和张大人囫囵个逃出来,此人恐怕真是死罪难逃了,除非他在这北疆战场上能拿个力斩贼首的头功,否则短短不能赦的。”
&esp;&esp;郑玉衡擦干净脸上、身上的血,又接过军士的酒壶漱了漱口,舌尖还残留着烈酒的辛辣,但寒风一吹,他的意识格外清醒:“这反倒不好。”
&esp;&esp;“怎么不好?”何成飞不禁问他,“既然犯了要杀朝廷命官来脱罪的心,就要为此付出代价!有舍有得,就是小儿辈都知晓的道理,他李宗光长到这么大,难道敢做不敢当?小郑大人听到谋害自己的人必然受死,不觉得痛快?”
&esp;&esp;“痛快是有的。”郑玉衡极坦诚,但旋即又道,“李善德知道这样一个下场,这是北疆前线,难保他麾下这几千众会不会反?会不会延误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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