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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第1页）

&esp;&esp;卫恒瞪了我一眼，凉凉道：“那你怎么一个人进来了？”

&esp;&esp;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这便是妾要同您请的解铃

&esp;&esp;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和卫恒都是一惊，抬眼看去，那头戴王冠、鬓发斑白，身披黑氅的来者不是卫畴是谁？

&esp;&esp;怎的卫畴竟也到这天牢里来了？也不知方才子恒说的那些激愤之语是否被他听到？

&esp;&esp;我随即便心中一喜，难道是我当日替卫恒求情时，借用栗姬一事所发的感慨到底触动了他，这才会亲自到天牢来，若是他们父子能就此解开心结，那真是再好不过。

&esp;&esp;见我和卫恒正要跪地行礼，卫畴摆摆手道：“地上脏，免了罢。”

&esp;&esp;早有从人为他搬了一张坐榻进来，卫畴端坐其上，打量了一眼这小小的牢舍，看向卫恒道：“此间安乐否？”

&esp;&esp;卫恒先还说要向他父王低头，可是被卫畴这么一激，立刻又梗着脖子答道：“在父王面前，儿子有何置喙的余地，父王觉得此间安乐甚好，那便如您所愿！”

&esp;&esp;若是往常，卫畴早指着他的鼻子开骂了，可是此刻，卫畴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这个最年长的儿子，幽幽长叹了一口气道。

&esp;&esp;“孤这些儿子里，子文长于文才，章儿精于战事，若论文武全才，非你莫属。就是你这性子，又臭又硬，实是让人不喜，从来不知顺着为父的心意。”

&esp;&esp;卫恒面无表情地道：“儿臣愚钝，自是不讨父王喜欢。”

&esp;&esp;卫畴摇头叹道：“尔何时曾想过讨为父的欢心？孤将子文关在这天牢里长达半年之久，以你之才干，会猜不出孤心中是何用意？”

&esp;&esp;“只要你在朝堂上替他说上一句求情之语，这世子的位子立时便是你的，可你却就是不肯开口！就为了同孤置气，你竟连这世子之位也置之不理。”

&esp;&esp;卫恒却道：“若父王当真属意儿臣为世子，儿臣自是感恩戴德，可父王却是其心不纯，欲用这世子之位要挟于我，儿臣如何甘愿？”

&esp;&esp;他越说越是激动，“何况这世子之位本就当是儿臣这一系嫡脉所有，儿臣再是文武全才，也不及长兄十分之一，若是长兄当年没有战死在宛城，这世子之位本当是他的，父王又岂会为立谁为世子纠结这许久？”

&esp;&esp;一听卫恒提起多年前惨死的嫡长子，卫畴身形朝后一仰，举手加额，捂住了双眼。似是藏于心底的旧伤被人猝不及防地一剑捅开，让他不忍直视。

&esp;&esp;过得良久，这位一代枭雄才再次开口，苍老的嗓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颤音。

&esp;&esp;“孤的盎儿，那是孤最寄予厚望的长子……可惜……”

&esp;&esp;“当年之事，确是为父铸下的大错！这些年你可是一直为此而怨恨为父？”

&esp;&esp;卫恒冷声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不明白，既然父王明知错在己身，亦是伤痛长兄英年殒命，为何后来收复宛城，祭奠阵亡将士时，在那猛将翟伟的灵前放声大哭，却对长兄和次兄的坟茔视而不见，只是让手下人代为致祭。长兄是为了救父王，才会葬身于乱军之中，可父王却连一滴泪都不愿为他而落，为人父者，岂可薄情至此？“

&esp;&esp;这几句话，卫恒并未提高了音量，只是压低了嗓音，一字字说来，听得我心中酸楚莫名，两行热泪已滚滚而下。

&esp;&esp;再看卫畴，却仍是一动不动地仰首向天，手搭在双目之上。

&esp;&esp;他看似岿然不动，但若是细心再看，便会发现他那长长的须髯竟在不住地抖动，可见他心中亦是颇不平静。

&esp;&esp;我悄悄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卫恒的手，先前还灼热的大掌此时掌心冰凉一片。

&esp;&esp;虽然这牢舍中的静默如一座巨石般压在人的心头，可我却并不打算出言从中相劝，卫恒压在心中多年的怨愤难得今日终于倾泄了出来，我是他的妻子，自然是要陪着他一起等卫畴的一句答复。

&esp;&esp;时光仿佛凝滞一般，又是不知过了多久，才从那坐榻上传来低低的一句。

&esp;&esp;“正因为吾知错在己身，问心有愧，这才无颜去见盎儿和安儿的坟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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