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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第1页）

&esp;&esp;风呼呼地吹，冷到骨头缝里，柳老汉颤抖着一点一点抬起头，看到面前空荡荡的，带着斗笠的男子就像他出现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息了。

&esp;&esp;柳老汉一下子就瘫在地上。

&esp;&esp;他喘着气，许久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朝着自己家里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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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站在屋檐之上，身影与黑暗相融。

&esp;&esp;渡鸦就像他的称号一样，乌鸦一般地隐没在黑暗中。

&esp;&esp;他看着那个苍老的更夫跌跌撞撞地抱起自己的孙子，又哭又笑。然后颤抖着手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又猛地一扔，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嚎啕大哭。

&esp;&esp;渡鸦看着。

&esp;&esp;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智慧和活命的方法啊。

&esp;&esp;渡鸦想起这个苍老的佝偻的更夫看到自己的瞬间，发抖起来的手。

&esp;&esp;那种身份低微的更夫是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渡鸦金雀是什么存在，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多少杀手穿行在黑暗中，却凭借着小人物的直觉，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esp;&esp;他该杀了那个老更夫的。

&esp;&esp;任何有一丝泄密可能的东西，不论是人或物都该处理掉的。

&esp;&esp;但是拢在袖子里的刀，却没有滑出去。

&esp;&esp;四个月前，渡鸦的人不留痕迹地处理了一批车夫，他们的尸骨被扔进苍濮的深渊里。其中有个黑黑瘦瘦的，算得上年轻的车夫。那时候渡鸦做商人打扮，夜里坐在火边的时候，听到那名年轻的车夫在和自己伙伴说自己的媳妇，说自己的儿子。

&esp;&esp;红红的火堆边，没读过书的车夫说起自己的媳妇，只会一个劲儿地说她烧的饭有多好吃，晚上两人在被子里有多暖和。

&esp;&esp;还说自己的儿子已经会开口喊他了。

&esp;&esp;那时候渡鸦靠在马车，拢在袖子里的手，握着冷冰冰的刀。

&esp;&esp;杀手是种与冰冷的刀刃为伴的角色。

&esp;&esp;修仙者可以是杀手，普通人也可以是杀手，古氏十八的后裔也可以是杀手，不论以前是什么身份，只要扣上了“杀手”这两个字，所有的温暖就全部都离你而去，生命里只剩下冷冰冰的刀。

&esp;&esp;大部分的杀手活着也就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esp;&esp;然而剩下的一小部分，是靠着心里燃烧的怒火活着的。

&esp;&esp;那点儿不知道是对是错的怒火让他们活得勉强像个人样。

&esp;&esp;可是在成为渡鸦之前，他觉得自己也是个人的。

&esp;&esp;车队驶出苍濮的时候，箱子里的东西醒过来一次，那些车夫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渡鸦就将他们全都杀了，下手的时候刀很稳——他已经这么杀过不知道多少人了。刀锋没入那个年轻车夫的时候，渡鸦甚至感受到了一丝快意。

&esp;&esp;他曾经拥有的，后来没了的东西，别人又有什么资格拥有？

&esp;&esp;那是卑鄙的快意。

&esp;&esp;然而命运有时候真的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杀了那个老汉的儿子，然后又遇到了这名老汉，这一次却没能杀了那名苍老的，佝偻的老更夫。

&esp;&esp;是因为什么？

&esp;&esp;渡鸦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esp;&esp;大概是因为，忽然地就想起了年轻的车夫坐在火边说起自己媳妇的时候，那张洋溢着幸福的脸——他有什么资格感觉到幸福？明明不过是个活着也得用尽全力的可怜虫。

&esp;&esp;但是不论是为了什么，刀就滑不出来了。

&esp;&esp;无声无息地跟着老更夫，看他回到家抱着自己的孙子，看着他慌慌张张地收拾行李想要离开这里，然后又忽然扔下东西嚎啕大哭。

&esp;&esp;渡鸦明白老更夫为什么忽然就不收拾了，忽然就嚎啕大哭起来。

&esp;&esp;他就算跑，又能够跑到哪里去？天下，就要乱了，哪里都要死人的。一个年迈的老更夫，一个几岁的小孩子，在哪里都活不下来。

&esp;&esp;跑与不跑，又有什么差别？

&esp;&esp;渡鸦不再看了。

&esp;&esp;不过是两个将死之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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