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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第1页）

&esp;&esp;一辆破旧的小马车从城东南的小郭门出来，赶到了这里。

&esp;&esp;这种破破烂烂的马车并不少见，穷人家没钱，也买不起什么像样的棺材，什么好的地儿，就常常将尸体用麻席一裹，好点的拉个薄棺材，然后用个破车拉到城东南远郊的一块乱葬岗上一扔，省力又省钱。

&esp;&esp;这块乱葬岗原本不是乱葬岗。

&esp;&esp;十几年前齐秦王朝大部分地区遭遇了一场大旱，眼看到了灌浆的季节天上太阳烈得不见一丝，大地都快被烤焦了，谷子枯了大半。于是那年齐秦闹了大饥荒，城里死了不少人。死的人太多了，没有地方安葬也没有办法安葬，只好统统拖到东南的野地里集体处理。

&esp;&esp;后来这里就成了乱葬岗。

&esp;&esp;破破烂烂的马车出郭门的时候，看到马车的百姓就知道这是哪家没钱的，死人了。看到的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有些麻木。

&esp;&esp;齐秦王朝以商闻名天下，但是有钱那是九州钱庄有钱，是那些商人有钱，跟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可没什么关系。

&esp;&esp;在齐秦，从商的人，就一定得在九州钱庄挂个名，或者和九州钱庄有什么关系，否则人人都从商去了，谁还来种地？没法子找门路的，就得老老实实地种地，一年到头来累得直不起腰也就为了能够换一些菜米油盐。

&esp;&esp;那些从商的老爷们吃的，不都还是他们这些老百姓种出来的？

&esp;&esp;再怎么繁华的商业都会里，老百姓的日子也就是这么样子，粗茶淡饭，日夜日夜得熬下去。

&esp;&esp;这种情况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再正常不过了。

&esp;&esp;所以看到明显是拉着尸体的马车驶过，也没人会惊讶什么。

&esp;&esp;路旁的一名老汉担着烧好的炭，仰起头，额上的皱纹深深，天上没有云，干干净净，阳光也还挺好的——老天爷是不会知道蝼蚁一样的人，是怎么活着的。

&esp;&esp;“听说金唐这几年，也经常闹饥荒……”

&esp;&esp;老汉感叹着，摇了摇头。

&esp;&esp;“这日子，唉……唉……”

&esp;&esp;从十几年前的饥荒里侥幸活下来的老汉，想到自己听说的，金唐青州雍州大饥的事情，感同身受地摇了摇头。然后继续低头挑着炭，一步一步地朝前面走。

&esp;&esp;马车从老汉身边驶过，于天光中远去。

&esp;&esp;破破烂烂的马车上，的确是装着一副棺材。

&esp;&esp;普普通通的薄木棺材，一路颠簸着到了乱葬岗。驾车的是名带着斗笠的人。马车在乱葬岗的一个角落停了下来，带着斗笠的人并没有直接下来。

&esp;&esp;他在车厢前的横木上坐了一会儿。

&esp;&esp;“这日子”

&esp;&esp;带着斗笠的人模仿着那个老汉的语气念着一遍。

&esp;&esp;他转动着手中的马鞭，与他这一身农户打扮不相符的是他的手，白净修长虎口处有着老茧，这不是一双耕田的手，而是一双握剑的手。握着马鞭的手猛然一用力，绳索在他的手中化为粉末。

&esp;&esp;随后他从马车上跳下来，转到了车厢后，推开了薄木棺材的盖子。

&esp;&esp;如果分庄中守着柜台的年轻弟子在这里，一定会惊得呼出声。

&esp;&esp;只见棺材里，躺着的赫然是廖乾。

&esp;&esp;从藏库出来还说了几句话的廖乾此时躺在棺材里，脸上泛着死了有一段时间的灰青色。带着斗笠的人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手以古怪的姿势舞动着，随着他手的动作，一条条细细的银色的，近乎透明的线从廖乾的尸体上被不断地抽飞出来。

&esp;&esp;这古怪的场面带着一种奇特的惊悚。

&esp;&esp;似乎死去的廖乾成了丝线牵扯下的人偶。

&esp;&esp;将丝线从尸体上抽出之后，带着斗笠的人很快就地挖了一个坑，将棺材一埋就着沉下来的暮色回城。

&esp;&esp;马车离去时，惊起了墓地中的乌鸦，黑色死亡之鸟盘旋着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esp;&esp;有几分奇怪的是，这些乌鸦并不敢接近廖乾埋着的那块地方。

&esp;&esp;马车离去有了一段时间，这片充满死气的乱葬岗中，不知从哪里缓缓地走出了两个人。

&esp;&esp;一男一女。

&esp;&esp;女的穿着干练，头发高高束起，长眉微微上扫，五官是一种凌厉的明艳，正是合欢宗的大师姐柳无颜。男的头上光溜溜的，穿着灰扑扑的僧袍，僧袍外罩着一件非凡袈裟，却是梵音宗的明心和尚。

&esp;&esp;这互为死对头，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宗门的年轻一代领军人此时一起出现，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

&esp;&esp;“苍濮的傀儡控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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