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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3页）

&esp;&esp;魏珠在身后轻声提醒。

&esp;&esp;石咏一咬牙，来不及擦汗，赶紧一鼓作气，将发条重新装回去，再将座钟的其余部件一一校准位置。待一切都检查过没有问题之后，石咏扣上了那只黄铜盖板，将四角螺钉拧好，然后伸手去拧钟身最下方用来上发条的扭锁。

&esp;&esp;他一共拧了十下，便觉得发条已经上紧，再侧头去听听，只听轻轻“格”的一声，这座自鸣钟的分针一动，终于开始走动。石咏登时长舒了一口气，伸手去将改锥镊子之类的工具放回工具箱里，一面问：“魏副总管，请问有怀表吗？我来校准一下这钟的时刻。”

&esp;&esp;只听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应道：“三点四十九分！”

&esp;&esp;石咏应了声：“是了，谢谢！”

&esp;&esp;他压根儿未反应过来这人说的乃是西式计时法所用的时间，然而这种计时方法对石咏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根本不需换算。当下石咏只管伸手去将时针与分针的位置校准了，这才将座钟归位，小心翼翼地将丝帕与软垫取了，顺手又将座钟钟身擦了擦去灰，自己看看，也挺满意的。

&esp;&esp;他跪地修钟的时间太久，这时一时还站不起来，扶着炕沿儿一回头，忽见一位穿着宝蓝色常服、腰间系着明黄腰带的老人家正立在他身后。

&esp;&esp;这位老人一手持着一只金表壳的怀表，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正目光灼灼地盯着石咏。

&esp;&esp;

&esp;&esp;石咏吃惊之余，眼光瞄见魏珠和小徐此刻正远远地站在书房门边，魏珠正在给他打手势。他突然见明白了这老人的身份，反正也还没起来，干脆拜了下去：

&esp;&esp;“微臣……微臣内务府辖下养心殿造办处笔帖式石咏见过皇上！”

&esp;&esp;早先立在石咏身后的这位，不是别个，正是康熙皇帝本人。

&esp;&esp;眼下还未到康熙平常到书房看折子的时间，这位皇帝陛下心里装着事儿，便早一步过来，远远地正见到一名小吏正跪在他的炕格跟前，聚精会神地摆弄他那只用惯了的自鸣钟。

&esp;&esp;魏珠与小徐见到皇上亲至，早吃了一惊，正要行礼的时候，却被康熙比个手势止住了。

&esp;&esp;这位当今身份最尊贵的老人便就此背着手，悄没声儿地立在石咏背后，向魏珠等人摇摇手，示意他们不许出声，老人家就这么站在石咏背后，盯着他修那只自鸣钟。

&esp;&esp;待到石咏修好，随口一问，康熙便从怀中取出自己偶尔会随身携带的金壳儿怀表，给石咏报了个时。而石咏只谢了一声，就立马把自鸣钟的时间校准，一丝儿不差。

&esp;&esp;康熙自己年轻时对西方文化非常感兴趣，自己就曾经向来华的传教士学习数学、天文、医学等方面的知识，对与西方以“小时”为单位的计时法非常熟悉。然而他却没想到一名造办处的小吏，听了西式计时法报出来的时间，竟然也能想也不想，就将他最喜欢的这一具自鸣钟校准。

&esp;&esp;“抬起头来！”

&esp;&esp;康熙看不清石咏的面孔，当即如此吩咐。当他看清石咏不过十几岁的模样，心里难免感慨：这样年轻，果然后生可畏啊！

&esp;&esp;一念及此，康熙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开口温言问道：“你刚才……修了朕的这具自鸣钟？”

&esp;&esp;石咏赶紧应下：“回皇上话，刚才这具自鸣钟因为发条偏紧，因此导致其停止运行，卑职只是松了松发条，就立即好了！”

&esp;&esp;“松了松发条，就立即好了？”

&esp;&esp;康熙不禁将石咏这话念叨了两遍。

&esp;&esp;自八岁登基开始，康熙帝的“勤政”，世人便有目共睹。然而如今康熙已经是年近花甲的老人，近一两年开始，这样高强度地处理政务，康熙已经觉出一些力不从心。他听了石咏的话，恍然觉得这里头有些深意，然而低头再去看石咏，却只见这年轻人面色如常，好像自己刚才所说的，乃是就自鸣钟论自鸣钟。

&esp;&esp;其实石咏说这话也有些私心，一来他将自鸣钟停摆的原因一带而过，免得给小徐招祸；二来么，他眼前的康熙没戴帽子，便露出头发已经白了七分，君王脸上石咏不敢多看，可是却能看清康熙双手上尽是老人斑。于是石咏才会这么说，至于他的话，对面这位九五之尊会怎样理解，他就管不着了。

&esp;&esp;“回皇上的话，确是如此！”石咏答道。

&esp;&esp;“嗯！”康熙看过石咏的面貌，看似随意地询问：“你看着有些面善，是哪家子弟？”

&esp;&esp;石咏心道：怎么还查户口来了？

&esp;&esp;可是君前奏对，他可不敢儿戏，当下老老实实地将家世说了。康熙听了便问：“富达礼是你什么人？”

&esp;&esp;“回皇上话，是堂伯父！”

&esp;&esp;石咏老实回答。他倒也完全没想到，他只一提正白旗姓石，康熙就能想到富达礼身上去。他却不知道，昔日伯祖父是皇家姻亲，眼下石咏对康熙而言，算是亲家的子弟，所以康熙一下就能想到。

&esp;&esp;“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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