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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1页）

&esp;&esp;——是蟑螂。

&esp;&esp;是他同寝室的舍友，从厕所里面抓出来的，活的，黑漆漆的蟑螂。

&esp;&esp;起因也很简单。他们觉得他太脏了，所以厕所里才会有蟑螂。

&esp;&esp;为了惩罚他，也为了在熄灯后的黑夜里找点乐子，他们把他摁在地上，强行把蟑螂塞进他的耳朵里。

&esp;&esp;还给他耳朵上贴上了透明胶带。

&esp;&esp;他们念书的时候，学校统一要求用钢笔。写错了字不允许涂改，都要用胶带纸，把错误轻轻粘掉。

&esp;&esp;所以大家人手一卷胶带。

&esp;&esp;他听到透明塑料胶带，封在他的耳朵上。随着他拼命挣扎的动作，塑料胶带彼此摩擦。咔嚓咔嚓。

&esp;&esp;还有翅膀。

&esp;&esp;蟑螂的翅膀，触须，身体，脚。在他的耳道里不断冲撞，到处乱窜。

&esp;&esp;他越是挣扎惨叫，那些人就笑得越是大声。

&esp;&esp;蟑螂也越是受刺激，在他的耳道里疯狂爬行。

&esp;&esp;他快要疯了。

&esp;&esp;他真的……差点疯掉。

&esp;&esp;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哪怕他每一个夜晚都用耳塞封住耳朵，用眼罩遮住眼睛，用被子裹住全身……用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堵住他身上所有可能被虫子钻进去的洞。

&esp;&esp;他还是听到那种声音。

&esp;&esp;啪嚓啪嚓啪嚓啪嚓。

&esp;&esp;虫子在耳朵里，扇动翅膀的声音。

&esp;&esp;……很恶心。

&esp;&esp;因为是从厕所里抓出来的蟑螂，所以身上还湿漉漉的。

&esp;&esp;湿漉漉的，拍打翅膀的声音。

&esp;&esp;他有时候甚至怀疑，医生到底有没有把蟑螂给他夹出来。

&esp;&esp;那只蟑螂是不是已经钻进了他的脑子。在他耳朵里产卵。

&esp;&esp;从那以后，他自己都开始觉得自己恶心。

&esp;&esp;脏。

&esp;&esp;他不敢抬头看人，走路时畏畏缩缩，靠着墙角。

&esp;&esp;他一米九的身高，蜷缩在书桌后面，像个鼻青脸肿的窝囊狗熊。

&esp;&esp;他空有那么高大的身体，却连一句反抗都说不出口。

&esp;&esp;他觉得自己烂透了。

&esp;&esp;让人恶心。

&esp;&esp;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esp;&esp;——他是不是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esp;&esp;厌恶的情绪一旦滋生，自暴自弃也变成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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