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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节（第1页）

&esp;&esp;闻绰低着头，半晌才出声：“白杨……”

&esp;&esp;白杨抬头，瞳仁干净。

&esp;&esp;闻绰：“恨过我吗？”

&esp;&esp;上辈子丢下你。

&esp;&esp;白杨怔了怔，然后垂眼，轻轻拍了拍桌旁的画集，里面无一例外都是两个少年相处的点点滴滴。

&esp;&esp;白杨拉住闻绰的手，晃了晃，对着他笑。

&esp;&esp;不恨啊，怎么会恨呢……

&esp;&esp;只是想找到他而已。

&esp;&esp;画集的最后一页，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屋前种树，屋后种花，一只蓝色的胖猫卧在屋檐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esp;&esp;闻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等我们老了，就回临县去。”

&esp;&esp;白杨轻轻勾住他的小指，拉了一个勾。

&esp;&esp;嘿嘿嘿

&esp;&esp;萧家是燕城大户，金砖银砖挨个儿铺着，能把曲江道堆得满满当当，生意四通八达，在当地可谓富庶一方。萧老爷年轻风流，娶了七八房姨奶奶，膝下子嗣成群，可惜命薄早早蹬了腿去，只留下萧老太爷操持偌大的家业。

&esp;&esp;萧家十几位少爷小姐，生得良莠不齐，但论混账，莫过于排行最末的那位十六爷萧凤梧，他天生一副乖戾性子，偏偏嘴甜，将家中老祖宗哄的牙不见眼，故而兄弟姐妹中最为得宠，仗着萧老太爷在背后撑腰，做了不少抓瞎混账事。

&esp;&esp;萧凤梧早些年学着人家豢养男宠，收拢了一位戏子在身边，日夜厮缠，片刻也离不开身，甚至将自家牌楼拆了，堆金砌玉的造了座富丽堂皇的戏台哄人开心，把萧老太爷气的吹胡子瞪眼，罚他在祖宗祠堂跪了一晚上家法。

&esp;&esp;在燕城这不大不小的地界，此举好比汉武帝造金屋藏阿娇，纣王以明珠奇宝堆鹿台，豪气得让人直嘬牙花子，普通百姓更是没法儿想象，心道萧老太爷怎么还不打死这个败家玩意，一个小戏子罢了，再贵也贵不过陈阿娇，再美也美不过苏妲己，实在不值当。

&esp;&esp;可惜十六爷脑后天生反骨，别人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别人越是不让他宠那个小戏子，他就偏要将人捧得高高的，家法挨了数十遭也不长记性。

&esp;&esp;彼时许家大小姐许成壁痴恋萧凤梧多年，直言非他不嫁，待字闺中，硬生生蹉跎成了老姑娘，眼见他如此，气得险些剃发出家，整日的以泪洗面，好在后来也嫁了个门当户对的良人。

&esp;&esp;好在后来，十六爷也将那戏子撒开了手，此后燕城再不闻这号人物……

&esp;&esp;萧家是药商，祖辈世代行医，听说以前是皇城里的御医，不过到这一代已经归隐了，举家从上京迁至燕城安家落户，以买卖药材，替人看病为生。

&esp;&esp;前几日太守家的公子生了恶疾，萧大爷奉命去瞧病，谁曾想下错药方，小公子半条命都快没了，好悬用老参吊着一口气，太守震怒之下，直接把他打入了大狱。

&esp;&esp;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此时有人以密信揭发萧家贩卖大量烟土以敛私财，太守带着衙役去抄家，果不其然在药仓发现上百箱烟土，已经远超朝廷律法所定的数量。

&esp;&esp;萧大爷此时就倒了霉，他是药堂的掌柜，怎么也脱不了干系，眼见着大祸临头，萧老太爷天命之年也被惊动，不得已拄着拐杖前去告罪，以家传的保心丹救得太守小公子一命，这才给全家上下求得一线生机。

&esp;&esp;后来，萧大爷推出菜市口斩首，家产尽数充公，老太爷大受打击，一口气梗在胸中上不来，也驾鹤西去了，显赫一时的萧家至此败落，死的死，散的散，满屋子主仆各奔东西，生怕再牵连自己。

&esp;&esp;初春三月，满城风絮，萧凤梧敞着衣襟，盘腿坐在一间茶楼外的栏杆边上，还是一身绣银饰玉的富贵衫，风姿俊秀，但明眼人都晓得，他现在已穷的连叫花子都不如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esp;&esp;“十六郎！怎的在茶馆外坐着不进去，好生凄凉，兄弟我请你吃碗水酒如何？”

&esp;&esp;有那好事的，故意上前欺辱，以前唤他十六爷，现在叫他十六郎，就像封入了冰鞘中的刀，又冷又厉，一张嘴能刮擦掉半斤皮肉。

&esp;&esp;萧凤梧不气反笑，饶有兴趣的抬眼，双手抱臂靠着柱子站起身，绣着山牙海水纹的云缕靴轻巧一踢，脚边鸡蛋大的石子就嗖一下带着破空声打过去，不偏不倚砸中那人的嘴，但见他捂着嘴闷哼一声，再放下手时，一排牙个个都被“拦腰截断”，血水混着唾液糊了满嘴。

&esp;&esp;萧凤梧哈哈大笑，下摆一掀，土匪似的单脚踩在栏杆上，张狂不减半分：“如何，还要请爷爷我吃酒水吗？”

&esp;&esp;那好事者恨不得扑过去揍他一顿，但又实在痛惜自己的牙，指着他口齿不清的骂了几句，着急忙慌的找大夫去了。

&esp;&esp;此时一名青衫公子从人堆里走出来，面色不善的睨着萧凤梧，眼含敌意：“萧凤梧，本以为萧老太爷驾鹤西去，你这性子会有所收敛，岂料变本加厉，愈发的目无王法起来，还当你是从前的萧凤梧吗？”

&esp;&esp;最后一句质问中难藏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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