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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节（第1页）

&esp;&esp;张术喃声：“到了上元节了啊……”

&esp;&esp;未央宫中的宴席，今夜乃是张桐主持的。他对这位庶弟的能力比较放心，一个宴席也累不死对方，因此并不急着回宫。太子心中苦闷，望着灯火出神。大楚满目疮痍，他看到了一处处已经爆发、或还没有爆发的危机……

&esp;&esp;他想要救这个国家，然他连打一场仗，都做不了主。

&esp;&esp;他拼命往前走，身后人拼命拉着他。

&esp;&esp;这操蛋的太子之位……到底有什么用？！

&esp;&esp;张术的余光中，看到了马车外骑在马上的少年郎君。郎君的眉目映着灯火，有些漫不经心，漫不经心中，又带着伺机而动的慵懒意味。他的英气，与方才满室的绵软气，在太子这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esp;&esp;太子招手让李信到马车边，聊天般问，“你是不是也觉得孤错了？是否该攘外先安内？”徐州那边的反贼窝，再加上时不时来冒犯南边疆土的海寇……大楚就没有一个地方安生的。

&esp;&esp;李信随口说：“我倒是认同殿下的观点。不听话就打，打到服为止。”

&esp;&esp;太子笑了下，喃声，“孤想亲征，曲周侯却觉我只是小孩子意气，不会打仗，只会添乱。但是闻家的人也派了不少，孤也没见到什么胜仗啊？都是小打小闹罢了……”他沉默半晌，说，“大楚是无将可用。”

&esp;&esp;曲周侯打仗是厉害，但他早年南征北战留了病根子，已经适应不了战场了。

&esp;&esp;和他同辈的，要么现在就在战场上，要么如曲周侯一般，最好的年岁都被消磨掉了。说是老当益壮，到底今非昔比。年前某位五旬年龄的老将去了漠北，太子对他寄予厚望。然对方在草原中迷了路，只与左大都尉手下的一队小兵交手，头颅都被砍了。

&esp;&esp;李信摸了摸腰间剑：“殿下没想过极北之地吗？和乌桓他们联手，共击蛮族。”

&esp;&esp;乌桓？

&esp;&esp;太子若有所思，然后忽然看了李信一眼。他在某一瞬间，觉得李信留在东宫，实在是大材小用。李信之前在南边时，不就打仗吗？然而太子有些记不清了，他要回去让人查一查。

&esp;&esp;因此太子虽然心动，却并不多说此事。他看着一条街外的灯火重重，转了话题，“李二郎，你跟着孤忙这么久，也辛苦了。这样，从现在开始算，孤给你们放一天假，你们提前去换人吧。”

&esp;&esp;李信当时笑着应了，与一众郎君们一起感谢殿下的恩典。

&esp;&esp;太子殿下阴沉了一晚上的心，好了些，没好气地挥挥手，放他们这批郎君回去，换新一批的郎君顶上来。

&esp;&esp;太子殿下肯放假，李信自然是极为开心的。且他都想好了，即使殿下想不起来，他也与轮换自己的侍卫提前说好了，要早离开一个时辰。已经到了上元节，他错过了大年，不能连上元节也错过。

&esp;&esp;过年后的节日很多，然而他能陪知知的日子并不多。

&esp;&esp;他总怕闻蝉忘了自己。

&esp;&esp;李信回府梳洗换衣后，抱着自己亲手做好的灯出门，走了两条街，去到曲周侯府上，敲上门。他忙得夜不能寐，还抽空做了一盏大灯。亲自刻木头，亲自糊绢纱，还亲自描画。他做了一盏十二美人灯，每一面上的美人皆是同一个人，嬉笑怒骂，宜嗔宜喜。里面的灯点起来，火光映着美人，轻轻一推，灯转起来，便像是美人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esp;&esp;李信这种一到写字动笔就开始手残的人，他能画好这么十二幅图，之前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

&esp;&esp;成品连江三郎都赞叹无比，提出要跟他买。

&esp;&esp;李信自然不肯。

&esp;&esp;他脸厚心还黑，却怀着一腔羞涩的心意，抱着自己的花灯去找闻蝉。

&esp;&esp;他刚才路过时看到了，街上许多男女情人在相携逛街。江边还有放花灯的，在黑夜中顺着江水，流向不知名的远方。男女们蹲在江水边说笑，太子忧国忧民的时候，李信就一眼一眼地往那里看。

&esp;&esp;他也想跟知知逛灯市，也想跟知知放花灯……他的灯这么大，这么好看。他的灯放到水中，必然把其他的灯都比得看不见了。而他心中那许了的愿望，也定是019

&esp;&esp;巷子里，地上全是空而亮的等待点火的灯笼，天上已经漫成了一弯弯银河。原本星光璀璨，今晚皆被灯火所掩。李信过来的时候飞上天的灯笼还不多，但当他站在巷口看着闻蝉发呆时，天上的灯已经非常多了。

&esp;&esp;他耳边听到很多乱糟糟的声音，帮忙扎灯点灯的吏民们仰着头欣赏他们的劳动成果，发出赞美般的感叹声音——

&esp;&esp;“真好看啊。”“是啊，女公子真是心善，用这种方式帮我们，还不让我们觉得不安。”“就是不知道李二郎是谁啊？”“对哇，这个李二郎是何许人物？”

&esp;&esp;李信站在巷头，听着他们说的话。他看着巷中间被灯笼和人群包围的年少女郎，清风拂着她的青丝，灯光的影子映在她面上，她婀娜无比，窈窕无比。立于人群中，多少人惊叹地盯着她舍不得移开目光。她习惯了旁人的打量，然每当李信目光炽烈如火地看着她时——闻蝉唇角抿笑，眼底的笑意，总带着几分羞涩与不好意思。

&esp;&esp;侍女们分散在四周，将灯笼分给大家。她们平时轻声细语，此时面对数倍于自己的粗鄙人士，也不得不喊出声才让人听到自己的话。侍卫们也在，他们一边发着灯笼，一边紧张地回头看闻蝉。唯恐哪个不长眼的，趁乱冒犯了翁主。

&esp;&esp;一盏盏灯笼升起来。

&esp;&esp;距离李信近的，李信随手扯过来，看布条上的寥寥字迹——

&esp;&esp;“祝君好”“君且一世平康”“愿君来年心想事成”“请君多餐”“想君万事如意”“报君娶得娇妻儿女绕膝”……

&esp;&esp;各种各样的愿望，有让这位“君”多吃点饭的，有让他多长个儿的，有让他想什么就得到什么的……字迹是闻蝉的，但是所许的愿望，并不是闻蝉的。她只是让人来祝福这位李二郎，不拘什么好听的话。平民们不识字，她亲自来写，只要他们按下朱砂手印，承认这是他们的祝福就是。

&esp;&esp;短短一晚上，这条街，西南这片，传遍了李二郎的名。

&esp;&esp;众人都不认识李二郎是谁，但是都愿意说两句吉利话，好领得一贯钱。

&esp;&esp;李信抬头，看灯火万千，缓缓升腾。天上银黄色的光数也数不清，斑斑点点，漫漫若繁星一般。有些越升越高，灯火依然耀眼明亮。有的中途就着了火，悠悠地往地上落去。那银河一般的光，那倾泻一般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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