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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1页）

&esp;&esp;他俩君臣相谈甚欢，王微在一边都找不到任何插嘴的机会，在心中大翻白眼。如果说之前她还不敢确定陆沉是不是真的奸臣，今日一见本人，就差没把奸臣两个字写在脸上。就冲他刚才和自己说话时候那副仿佛这是他家王微才是外来客人的口气，王微就很难对他产生任何好感。

&esp;&esp;她故意不伸手去接书就是存着刺探的意思，见陆沉尽管好像真的不放在心上，但是在宫女收走书卷后，他的面上还是闪过一丝恼怒之意，这可瞒不过一直紧盯着他的王微。

&esp;&esp;“来来来，长乐，陆卿，入座，陪朕一起用膳。”

&esp;&esp;皇帝倒是没什么皇帝的架子，像个普通的富家子弟般热情的招呼他们入座，而宫女和太监们已经开始忙碌的传菜。王微发现居然不是印象里那种用餐模式，还是分餐制，所谓的入座是跪坐在铺设好的矮塌上。但这件事她之前还在长安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貌似这才是正式的宴席规格。

&esp;&esp;虽然现在已经有和现代差不多的桌椅板凳，但都是从西边胡人那里传来的，名字都叫胡桌胡椅。民间宫中使用这种家具很常见。不过遇到正式场合还是遵循古制，一人一桌，各自跪坐于榻上。王微私下还悄悄练习过如何优雅的拖着长裙大袖跪坐，见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状，神情自若的在皇帝下首跪坐好。

&esp;&esp;陆沉还谦让了一番，才在皇帝的坚持下跪坐在了王微的对面，见她看着自己，微微拱手，只是王微总觉得他的笑容显得很虚假，而且目光阴沉，好像不怀好意。

&esp;&esp;如果说这也许是王微疑心太重想多了，但在之后的早膳过程里，王微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开口说话的机会。陆沉妙语如珠，对着皇帝又是吹捧又是奉承，抢走了全部的话头，哄得皇帝喜笑颜开，根本忘记了王微的存在。

&esp;&esp;王微倒不是很在乎，她确实饿了，一直忙着填饱肚子，而且她很不习惯这种长时间的跪坐，坐了没一会儿两条腿就被压得发麻，她不得不借着裙子的掩护偷偷的把腿从屁股下面移出休息一下。但陆沉这么做肯定是故意的，既然他知道王微昨天才回行宫，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不会抢走风头，老老实实的做一块背景板，让皇帝和王微父慈女孝。但陆沉偏就要夺走皇帝的全部注意力，一丝都不愿意分给王微。

&esp;&esp;王微不禁冷笑，这算什么，对于在宫门外下他面子的报复吗？一个三十多的大男人居然心眼跟针尖差不多小，她也算是大开眼界。

&esp;&esp;原本她还奇怪，陆沉唆使皇帝搞那个倒霉的萧弗，又疏远李淮，手段太过简单粗暴，到头来好像也没得到什么好处，是不是太傻了。现在见了本人倒是一点都不奇怪了，大概他原本就是这么一个目光短浅睚眦必报的家伙。

&esp;&esp;毕竟，并不是所有奸臣都一定老谋深算阴沉难测的啊，历史上蠢材傻瓜执掌大权然后干出一系列蠢得不忍直视弱智行为的事情，难道还少吗。

&esp;&esp;

&esp;&esp;王微把陆沉这个极有可能坏了一锅汤的家伙记在心里，并且打入了黑名单。回到邺城后的几天里，她一直不动声色的从一切能接触到的宫人口中打探关于他的消息，不料越听越是心惊胆战。

&esp;&esp;宫女太监们可能是畏惧陆沉，一旦涉及这个话题就不愿多说，翻来覆去能听到的无非陆沉出身不高不低，因为写得一手好字外加特别能作迎合上意吹捧皇帝的诗，又外加擅长丹青之术，符合皇帝的喜好，所以才在十来年里由一个被推举的普通学士一路攀升到了中书舍人的官制。

&esp;&esp;用现代企业制度比喻的话，大概就是总裁首席机要秘书的职务，非常了不得，因为陆沉今年才三十六岁。

&esp;&esp;不光如此，皇帝还在几年前赐了他紫金鱼袋，这可是上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获得的，而中书舍人是正四品官衔，可见皇帝对他是多么的恩宠。所以陆沉才敢大大咧咧的穿着紫袍出入宫廷，丝毫不顾及旁人的议论。

&esp;&esp;光是这些也许还不至于给陆沉定罪，毕竟古往今来皇帝身边类似陆沉这样的文学弄臣多了去了，吹捧皇帝讨他欢心是大部分官员的本能。但陆沉的更多黑料，王微却是从皇帝后宫的妃嫔口中听到，也算是女人特有的消息渠道了。

&esp;&esp;事情的开端还是从那些妃嫔络绎不绝前来探望问好开始的。

&esp;&esp;皇帝逃出长安的时候，不光有文武百官随行，还有不少后宫的妃子。想来皇帝也不会特地好心的把妃子们带着一起走，他连自己女儿都给丢下了，王微觉得可能是正巧撞到了，妃子们死缠着的结果。

&esp;&esp;前面已经说过，皇帝自从元后去世就再也没有重新立过皇后，后宫里的高位嫔妃就那么几个，淑妃还死在了皇宫里没能逃出，大多数都是些位份不高的美人才人，行宫现在最高的后妃就是卢昭仪。听说公主前来，她们便接二连三的跑来示好奉承，王微觉得大概是想通过这种行为在皇帝面前刷一波存在感，以此争宠。

&esp;&esp;听说到了邺城后皇帝连续又纳了好几个地方世家官员献上的美人，这些后妃心里正惶恐着呢。

&esp;&esp;尽管电视小说里关于宫斗宅斗的题材多不胜数，但到了现实里，王微对一群女人争风吃醋冷嘲热讽毫无兴趣，只觉得无聊且烦人。她现在正为自己将来的命运满腹忧虑，哪有心情理睬这些把自己当boss刷，企图掉落“皇帝恩宠”战利品的妃子。随便见了一轮后，除了几个位份比较高的不好打发，其他的妃妾她一律不见。

&esp;&esp;根据她的观察，貌似现在后宫的最大两派势力分别是卢昭仪和萧嫔。卢昭仪出身世家，气质高贵，长得也挺雍容华贵，就是说话总喜欢端着，每次和她应酬王微都觉得无比的心累。萧嫔出身没有卢昭仪高，和世家勉强挂着点远亲关系，长得倒是非常漂亮，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风情。如果在现代那必须是吹爆娱乐圈的真古典美人，可惜在皇帝的后宫，她也就只能当个嫔。

&esp;&esp;和自诩高贵，虽然满心都想讨好王微却又无法真的拉下脸的卢昭仪相比，萧嫔就会做人多了。和王微见过几次面后，她就立刻敏锐的察觉到了王微对陆沉有着不同寻常的兴趣。她倒不至于误会王微对陆沉有啥少女的情愫，毕竟陆沉早就成亲生子，年纪能给王微当爹。出于一种微妙的立场，她可能误以为王微和她们这些后宫嫔妃一样，因为陆沉在皇帝心目中特殊的地位嫉妒不满，私下相处的时候疯狂爆料，抖了许多外人不敢详谈的大新闻。

&esp;&esp;不过到底她只是个后宫的女人，前朝的很多事情她不太清楚，可单纯就她说出来的那些消息，就足以听得王微目瞪口呆了。

&esp;&esp;什么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用人唯亲，这都是基本操作，私吞军饷占用土地以权谋私，更是小意思。最让王微心惊胆战的，却是萧嫔压低嗓门，凑在她耳边，悄悄吐露的一个几乎人尽皆知的秘密。

&esp;&esp;“这位陆大人，心可大得很呢，恐怕不满足单单做个中书舍人。从乾元十六年开始，他就私下通过自己的门道弄了不少美貌的宫女进来，引着圣上临幸，殿下，您觉得他这是想做什么？”

&esp;&esp;王微几乎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但她闹不清楚萧嫔究竟用意何在，便故意装傻：“难道是想以此来固宠？希望那些宫女获得宠爱后在父皇耳边给自己说好话？”

&esp;&esp;萧嫔听闻后用团扇遮住半张脸笑了起来，一时间她原本清丽的小脸竟然也显露出了几丝阴森。

&esp;&esp;“唉，殿下怎么就想不到呢，咱们这位圣上，可就只有一位皇子，倘若那些宫女任何一人怀上身孕，再生出个皇子来，被陆大人捏在手里……”

&esp;&esp;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王微一眼，看得王微心底发毛，顿时觉得萧嫔好像没那么美丽可爱了。

&esp;&esp;由于她和萧嫔又没什么交情，单纯就见过几次面，大家一起喝过茶聊过天的关系，她怎么会忽然跟自己说这些忌讳的事情，王微怀疑她背后有其他势力，是来试探自己态度的，于是垂头不说话。

&esp;&esp;萧嫔并没有强求她表态，说完这些事情后，幽幽长叹：“想必殿下一定很疑惑，既然如此，为何从没人在圣上面前提过。说来也是冤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后宫承宠的女人那么多，到头来还是只有殿下和英王两个孩子，眼见圣上年岁渐高，陆大人那番苦心估计是成不了。他在圣上那里极有脸面，既然没成事，何苦徒生事端。只不过殿下务必要警惕他的这番狼子野心，时常劝诫圣上几句，可别让圣上继续被那起子小人蒙蔽了呀。”

&esp;&esp;王微面露感动，心里却在冷嘲，这是要她出头去告状的暗示？啊呸，她才没那么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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