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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攸倒并未对这一茬过多着意:在兰时别院的金吾卫早就得了季钦的指示,如今只听他一人的话。
成宣帝无论发落还是不发落,阮清攸只需着人守好门,不许除了张辽之外的人进入即可。
这倒是好事,无论是他还是季钦,从来都是喜欢清净的,乌泱泱一群太医进门,没得惹得心烦。
到了第十日上,张福全亲自带着一批太医登了门,“阮公子,咱家晓得张院正守着指挥使,但到底是多些帮衬,便少些辛劳。宫里的事儿已经处理妥当,陛下亲自审问处置,还请公子宽心。”
张辽恰巧也在这里,看着门外大都是前朝跟过自己的门生或者后辈,一个二个俱是知根知底的,便悄悄对阮清攸点了点头。
此后,便是张辽为主,其余太医为辅,但他们并非日日都到,也排了班的,平时不到换药,煎药也不见人,让阮清攸稍稍舒坦了些。
但饶是如此,阮清攸的身子吹着东风却似吹了北风,一日日地见了轻减。
他似乎比任何人都看得开,只是淡淡处理府上事务,亲自打点季钦一日二时所用的汤水,用具,从未问过张辽:他的伤处如何?恢复乐观?何时醒来?
缉风等人倒是急得不行:季钦向来是有一副强健的身子的,边关之时虽不至于有这样严重的伤情,却也从来未曾昏厥过这样久。
他们在边关见惯了生死,季钦每昏厥一天,他们的心便又高悬几分,生怕他也如同别的同袍一般,风打落叶一样,在某个静静的夜里就没了呼吸。
见着阮清攸每日盘着腿,在季钦身边淡定读书的模样,连追雾都忍不住来问了:“公子,您是当真一点都不着急指挥使醒来之事吗?”
这话问得不尊重,若阮清攸心里本藏着事儿,听到这句大约已经跳脚。
但阮清攸没有,他只是从书里抬起头,淡淡道:“该醒的时候,自然就醒了。”
若不该醒,再心急也无用。
说完这句,便又开始接着念,他连读书时的口气都是缓缓的,像是小溪流,一点不争也不急的样子。
缉风看着他,很是不理解地摸摸下巴,“难道公子真的超脱,成了方外之人吗?”
云栽从一旁经过,闻声住脚,等着追雾,缉风二人出门,才很是不耐地道:“做什么要问问问?歇歇那无用的口舌便能要了命去?”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他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到底哪里说错了话。
后来,还是周妈妈叹气,跟他俩说:“你俩,不光你俩,也同你们其他的弟兄说说,无事便别去问公子这些了。侯爷昏迷不醒,他心里苦着呢,但是现在他是府上的主心骨,他若慌了,全府上下又待如何?”
经此事后,果真没有人再去问“指挥使何时醒来”了,府上气氛虽不说是欢快,总称得上一句祥和。
好像季钦,不日便会醒来,本就无需担心一般。
*
季钦昏迷的第二十五日,回边疆过年,顺道往旁处去游览的林焱归府。
人还未进大门,便嚷嚷了起来:“表弟何时得了这样一处府邸?甚好,甚好,比那劳什子泰宁侯府强多了……”
阮清攸披衣来迎他,见了个平辈礼,叫了句“表哥”。
“小同窗,”林焱拱手,“若非是泰宁侯府的门房与我指了路,我一时半会儿还真寻不到这处,不错不错,真是不错。”
他外出游历时行踪不定,只能从他那儿给家里人报平安,压根儿收不到家里人的半分音讯。
也好在他家里人一只手数得过来,祖父乃金钩铁券定北侯,表弟乃超一品指挥使,这二人若有什么差池,全大晋都晓得。
但坏就坏在,万寿节那日事关谋反,为防社稷动荡,已压下了消息,自也不会有“金吾卫指挥使护驾伤重”的消息传出。
林焱对此,自然一无所知,他还问了:“季钦那臭小子呢?可是去上值了?我这遭又过黔贵之地,带来了好些好酒。”
阮清攸没应声,“现下将近午时,表哥一路辛苦,不若先安置,用膳之后再说旁的,至于……”
林焱回头,看了看一直藏在自己身后,现在忍不住探出头来的木桑,说:“这是我游览途中结实的友人,名唤木桑。辛苦小同窗,将她与我安排在隔壁即可。”
“周妈妈,麻烦你带表哥与这位姑娘先行安置,稍后,我会前往花厅与表哥同用午膳。”
阮清攸嘱咐了句,便就回了卧房,相信其他的,周妈妈会在路上同林焱讲。
这些日子他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比任何人都要焦灼,日不下咽,夜不成寐,很多时候,都只是在季钦用汤水时跟着用一点,好些日子未曾好生用饭,自然也未踏步花厅。
愿意陪着季钦的表哥用一顿饭,已经是他无尽的诚意与礼数了。
回房不过两盏茶的时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过后,林焱就带着木桑冲进了卧房,后面跟着想拦又不敢死命拦的缉风,“表公子,你这样,会吓到我们公子……”
“无妨,缉风,你先下去,”阮清攸反扣下书本,穿鞋下了床,只叫了声“表哥”,便再说不出别的了。
所幸林焱现在心思不在此处,冲到床前,看见季钦瘦削的脸颊和难看的脸色就急了眼。
也不知他是不是病急乱投医了,拉过来同他一道来的木桑就问:“你不是会些医药占卜么?还愣着作甚,快些过来与我弟弟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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