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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无人说话，宋之湄便也不开口，等老太太穿完了衣裳，抬眼扫扫她：&ldo;说罢，这是出了什么事？&rdo;若是求着不去，一早甘氏在的时候她就已经求了，隔了半日再来，还是这付模样，老太太自知不对，不等她说，先问了出来。&ldo;求老太太救救我娘，我娘快叫逼死了。&rdo;宋之湄直挺挺跪下了，端端正正给宋老太太磕了一个头，直起身来又再磕一个。宋之湄跪着磕头，说的又是这话，老太太眼儿一扫，璎珞珊瑚两个赶紧上前扶了她起来，宽慰她道：&ldo;姑娘有甚话说便是，能作主的，老太太自然替你作主。&rdo;&ldo;我也知道这事荒唐，可这事儿除了伯祖母，我也无人可说了。&rdo;宋之湄想到母亲被这样逼迫，红了眼圈，伏在地上，哽咽道：&ldo;我才刚伺侯母亲吃药，丫头婆子拦了不许我进屋去，我觉着古怪，听见里头……里头父亲说，说甚个有了……清倌……带回乡去。&rdo;她说上一句，就顿上一顿，宋之湄不曾抬头，璎珞轻轻抽一口气，眼看着老太太面上色变，宋之湄又道：&ldo;母亲哭的快昏死过去，直说使不得，父亲却大发雷霆，我想来想去，除了伯祖母，也无人能管了。&rdo;一事归一事，宋老太太是厌恶宋之湄坏了妹妹姻缘，打了赵家的脸，可这桩事她却报得及时，她一个年轻姑娘，嘴里能吐出清倌人，这事儿便不会有假了。宋老太太纹丝不乱，抬一抬手，璎珞珊瑚两个把宋之湄架起来，扶她坐下，又给她绞巾子，替她把眼泪抹了，又给她调了蜜卤子来。老太太对着她也不方便细问，可宋之湄这一句话几个字立时表明了利害干系，老太太打量她一回，说她是个明白的，她又糊涂，说她糊涂罢，她偏偏又能明白，若是一早就指点教养起来，哪里会是如今这个模样。&ldo;我知道了，让母亲好好养病罢。&rdo;对着个孙辈也不必多说甚，让璎珞把宋之湄送出去，转身就叫了宋望海长随进院子。宋望海初来金陵身边就带着人，那会儿老太太神魂不属，宋老太爷倒是有意要换上几个人去，可想着他才刚来，立时换了他身边的人，叫他生出受钳制的心思来，反而不美。何况老家跟来的，除了扒着宋望海，在宋家还能有什么旁的出路，何况来的时候就接了令，必得让宋望海不忘了亲生父母。一拖二拖，这些人慢慢也都升成了管事，管着店铺田庄，自成一派，宋老太爷宋老太太也不想cha手，给了他的总是他的，眼见着别个欺他哄他，劝也劝过，他既不信，那便罢了。老太太长长吐一口气，宋望海不是她亲生子，办了好事坏事，都不能伤她的筋动她的骨，可包养妓子便罢了，生出孩子了，却是确不能入宋家族谱的！宋老太太连消带打，那长随先还赖了脸皮装作不知，老太太笑一回：&ldo;把这人捆了，送张帖子给京兆尹，就说家里的下人偷东西，请他好好查一查。&rdo;那人抖个不住，自来不管他们的，也不知怎的竟管束起来，底下一串哪一个干净得了，竹筒倒豆子，把甚时候相好，甚时候包养，甚时候请过大夫抓过保胎药，说得明明白白。老太太反把那人挥退下去，告诉他若是漏了半个字，往后这辈子也别想再回金陵来。若是原来早早料理了，留着也是一桩丑事，于宋家有碍，思量得会儿，使人叫了宋望海来：&ldo;你母亲作寿，我这儿备了一船的礼，你带人送回去，总要亲自贺寿才是孝道。&rdo;宋望海想一回，却是磕睡遇上了枕头，正好带着娇滴滴的小娘子回乡里，就说是妾，再跟宋老太爷宋老太太说，旅途之中给了一个，两边瞒住了，再好也没有的差事。兴兴头头回去收拾东西，还让甘氏替他多收罗些吃穿用度之物，甘氏不意老太太意改了主意，这样早就把寿礼送回去，知道宋望海必是要带着那妓子回去的，还不曾开口，宋望海便道：&ldo;若是老太太那儿有甚个风声，我只算到你头上。&rdo;宋之湄端了黑鱼汤进来，盛了一碗给甘氏：&ldo;娘，喝汤罢。&rdo;笑眯眯的替宋望海也盛了一碗，老太太不动宋望海，那个妓子却再没有活路可走了。六月初六天贶节没到，宋望海就带着坐船回乡去，他倒乐得回去住上一段，回了家哪一样不依着他，说不准这肚里是个儿子，就留在家乡给父母带着。一条船上也有许多婆子，正好料理那女子的吃食，她既怀了胎，宋望海就从跟来的人里头挑了两个年长的侍候着。船六月头上出发，到七月里将到甜水镇的时候，落下一个已经成了形的男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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