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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良久之后,他方重重的捏着眉心,抬声冲着殿外喊道:“李施,给朕滚进来。”
&esp;&esp;嘶哑的声音中是难掩的愤怒,还带着几分难为情的赧然。
&esp;&esp;话落,随之进来的不仅有李施,还有早已起来的江知宜,李施端着茶水殷勤的要他喝水,江知宜则立于一旁,面无表情的脸上好像并无什么情绪。
&esp;&esp;闻瞻接过茶盏,双手还有些颤抖,他举杯灌了两口,有点不想看江知宜望向他的神情,也不想提昨夜醉酒一事,因为这会让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十足十的蠢货。
&esp;&esp;但他不提,却有人无意挑起,李施接过他喝得茶,颇不识趣儿的询问:“皇上您还难受吗?昨夜你醉了酒,可把奴才为难坏了,幸亏得江姑娘昨夜照料,奴才已经告知各位大臣,圣躬违和,今日的早朝暂歇。”
&esp;&esp;闻瞻抿唇点点头,不欲再多提,起身打算去沐浴更衣,因为醉了酒,只觉浑身都粘腻的难受,外加心中哽着一口气,需要冷静下来思索思索。
&esp;&esp;江知宜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他将要走进浴殿时方开口询问:“皇上可还记得昨夜的事情?”
&esp;&esp;闻瞻脚下动作一滞,并未转过身去看她,只是脊背挺得愈发笔直,故作平静的应道:“何事?昨夜饮酒过多,朕可能需要想想。”
&esp;&esp;“不记得也无妨。”江知宜走近床榻,自软枕下取出昨夜皇上写下的白纸黑字,递到他跟前,又道:“皇上昨夜允了我一百侍从,还特意留下沾了……龙血的字证。”
&esp;&esp;“沾……沾龙血?”闻瞻还未回应,李施便惊诧出声,十分诧异昨夜哪来的龙血。
&esp;&esp;闻瞻乜他一眼,责怪他的多嘴多舌,但并未去接那字证,只是撂下一句“朕过会儿便将人调给你”,然后便阔步往欲浴殿而去。
&esp;&esp;纸张上的血迹已经干透,在上头留下一小块的褶皱,正是闻瞻手指的印记,江知宜用手捏着那块儿地方,冲着他的背影道了声“多谢皇上”,然后再次细致的收了起来。
&esp;&esp;————————
&esp;&esp;镇国公府内。
&esp;&esp;离王与江知慎相对而坐,桌上的茶已经已经冷到止了热气,但两人谁都没有动过。
&esp;&esp;江知慎眉头紧皱,面上既是惋惜、又是愤懑,直言道:“姑母她素来冷静自持,断断不可能做如此荒唐之事,皇上暂将她禁足于西苑,就是还未打算动手,既不曾做,便有真相大白的日子,不知她为何如此糊涂,要为了子虚乌有之事,将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况且再是艰难,名声哪及性命来的珍贵。”
&esp;&esp;“愉太妃同本王母亲还算交好,本王在宫中曾多次见过愉太妃,只觉她是坚韧要强之人,即使不曾做过,但人言可畏,她必然受不得这样的羞辱,皇上虽不曾对她下手,但当此事传出的时候,对于太妃娘娘来说,便是步步紧逼了吧。”离王垂眸若有所思,很是遗憾模样,手指一下下的划过茶盏的杯口,继续相劝。
&esp;&esp;“不管如何,逝者已登仙界,生者当节哀顺变,你切勿因此太过伤心,且太妃娘娘已去,现下你该关心的,应当是你还在宫中的妹妹,听我母妃说,她的日子并不大好过。”
&esp;&esp;江知慎张了张口,有些为难,“知宜自然是我镇国公府现下最关切的事情,但皇上却不肯放人,有些事又……”
&esp;&esp;他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也知道此事不该在离王面前说出,只是轻叹一口气,又道:“我父亲同我,都没有办法。”
&esp;&esp;之前他看见知宜同皇上在一起,只道是两人一时遇见、情难自抑,而知宜年岁尚小,又久居深闺,必然难抵皇上倾心相对,这才做出荒唐事来。
&esp;&esp;但后来经父亲告知,他才知道,这压根不是两情相悦之事,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掠夺,皇上不为佳人美色,只为当初他母亲之仇。
&esp;&esp;那日知道这其中缘由时,他简直惊讶的不敢细想,一是为当年之事的隐秘,二是为他可怜的妹妹,他不知知宜如何在宫中强撑,每每想起她,都陡然生出些闯进宫中、行可灭满门之罪的举动来,但得父亲劝阻,只是暂压怒火。
&esp;&esp;“皇上心性不定,不听群臣之劝,要他放你妹妹出宫,暂时确不可能,本王也知道你心急如焚,但你既然托我打听你妹妹现状,本王便会将实情告知,就看你如何决断。”
&esp;&esp;离王暗暗窥探着他的神情,又道:“听我母妃说,你妹妹自进宫之日起,便被囚于一宫之中,日日不得自由,后来那宫殿意外遇了大火,你妹妹死里逃生,这才转而住进长定宫之中。”
&esp;&esp;他略微停顿,斟酌着语气,突然又调转了话头,“其实仔细想想,皇上对你妹妹也算是喜欢的,在此之前,皇上从不曾宠幸过美人,你妹妹应当是查探朕想要的,你会给吗?
&esp;&esp;“皇上的生母是先帝兄……”江知慎薄唇张合之间,话还没说完,便被“吱呀”的一声房门声打断。
&esp;&esp;两人同时愕然不止的抬头去看,就见镇国公迈过门槛走了进来,他面上肃然,带着些愤怒的看向江知慎,言语之中似是斥责,“慎儿,你话太多了。”
&esp;&esp;“父亲,我……”江知慎自知失言理亏,垂头躲避他的目光,不敢同他直视。
&esp;&esp;江载清将目光转向离王,拱手行礼之后,客客气气道:“不知离王殿下到来,未能远迎,也不曾招待,实在是老臣之错。”
&esp;&esp;“镇国公言重了,本王不过是来同知慎闲聊几句,哪用得着如此阵仗。”离王面上带着疏离的笑容,起身整了整衣衫,若无其事的又道:“坐了这样久,也时候回府了。”
&esp;&esp;“老臣送送离王殿下。”江载清弓腰做出请的姿势,一举一动之间极为恭敬。
&esp;&esp;离王微微一笑,率先走出去,直到穿过镇国公府院中游廊,接近大门时,才停下脚步,道:“就送到此处吧,劳镇国公走这一趟。”
&esp;&esp;“殿下客气,若下次再到府上,定要让慎儿告知老臣一声,老臣好提前准备才是。”江载清抬手拍了拍江知慎的肩,像是责怪,“你也是,离王殿下到府上,你怎么不告知我一声?”
&esp;&esp;“镇国公切勿责怪知慎,是本王不想同你们弄得如此生分。”离王一副颇为诚心的模样,应过江载清之后又转头望向江知慎,认真道:“知慎,玩笑话三分真,你……最好想想,毕竟你在本王这里,可比左膀右臂还要重要些。”
&esp;&esp;这话指代颇为明显,是在说适才‘若皇上不在了呢’那句,也是说江知慎在他那儿颇为重要,他能允诺的东西非常多。
&esp;&esp;江知慎微微愣怔,没想到那句话真的带着几分真,这如同蛊惑般的言论,让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esp;&esp;离王也不以话相逼,又深深的看他一眼之后,转身便走出了镇国公府。
&esp;&esp;随行的侍从跟在他左右,在他掀帘上轿时突然开口询问,“殿下,看江家少爷尚有犹疑,还用不用再填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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