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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页）

&esp;&esp;拣了张桌子坐下，林初戈犹豫着想点一打啤酒，莫行尧不赞成地说：“这里的啤酒都冰镇过，伤胃，你想喝等我们回家了再喝。”

&esp;&esp;林初戈笑：“像父亲一样。”顿了一下，她垂下眼拨弄着裙子上的亮片，声音低得像轻微荡漾的水波，“我从没体会过父爱。我妈虽然恨我骂我，但也有对我好的时候……她认为我拖累了她，却竭尽所能地为我提供最好的读书环境，让我不要自卑觉得自己不如人，有好吃的也总是给我吃……而我，我恨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做这种行当，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父亲，恨自己为什么不是衣食无忧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她后来变成那样其实都是因为我。”

&esp;&esp;她和母亲像两只刺猬一样彼此伤害，恨中又掺杂血缘与亲情，更让她感到无奈和心酸。

&esp;&esp;她颠三倒四地继续道：“我不知道她和宁靖元之间到底谁对谁错，也许感情-事上本来就没有谁对谁错，是她爱得太深，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你说他到底是我父亲，可他未必当我是他女儿，在宁家见到他，他看我的眼神十分鄙夷。我和他根本谈不上什么血浓于水，他不配称为‘父亲’，被拘留是罪有应得……我说这么多不是希望你同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如何看待宁靖元。”

&esp;&esp;“我知道。”莫行尧倾身握住她的右手，按了按她手背，正色道，“以后都有我。”

&esp;&esp;父亲也好，亲情也好，她不想认就不认，他不会再让她为难令她伤心，他会给予她自己所能给予的一切。

&esp;&esp;她挣脱他的掌心，两只手严实地捂住脸，深深吸了口气才移开手，笑着看向他：“不说这些了，聊聊你在国外的事吧。”

&esp;&esp;他觑着对面的人泛红的眼圈，点了点头。

&esp;&esp;她问：“有没有金发碧眼的性感美女追求你？”

&esp;&esp;他笑着承认：“有。”

&esp;&esp;“为什么没有答应她？”

&esp;&esp;“我喜欢东方女人。”他不羞不臊，“特别是你这一款。”

&esp;&esp;“油嘴滑舌。”她笑了声，“想过我吗？”

&esp;&esp;“想过。”

&esp;&esp;时时刻刻都在想，甚至恨不得马上订机票飞回她身边，可一想到她的绝情，好像往烧红的木炭上浇了一盆冰水，他就无比厌恶自己。所幸那些往事如云烟，都已散去。

&esp;&esp;服务员送来饭菜，林初戈没再继续发问，低头默默吃饭。

&esp;&esp;吃完饭将近十点，酒足饭饱，林初戈有些犯困，和莫行尧一起回了酒店的房间，相拥而眠。

&esp;&esp;一曲落幕（1）

&esp;&esp;宁绍贤出殡的前一天，他生前交好的朋友都前来殡仪馆吊唁，黑白遗像前摆满花圈，好似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esp;&esp;一群亲属中最引人注意的当属宁靖元，伏在黑木棺材前嚎啕大哭，那架势仿佛想和老父亲一道上路。

&esp;&esp;林初戈冷眼旁观，这世上居然有一种人仅仅是看一眼就觉得反胃，讽刺的是她身上还流着他的血，连带着愈加地厌恶自己。

&esp;&esp;在殡仪馆连续守了三夜，她眼眶深深地凹陷了进去，眼圈下晕着一片黑，皮肤更显得惨白，仿佛白绸布上挖了两个圆洞，空而黑的眼呆愣地望住棺材前的男人，容颜凄迷憔悴。

&esp;&esp;来祭奠宁绍贤的人渐渐离去，灵堂归于静谧，莫行尧拂去她肩上的纸屑，轻声说：“累了就睡一会。”

&esp;&esp;林初戈实在很疲倦，因而没有逞强，找了一张长椅坐下，靠着莫行尧的肩膀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esp;&esp;醒来时，宁双牧提着五份盒饭进来，走过来递了两份给他们，便转身向谢慕苏和宁靖元走去。殡仪馆内特有的福尔马林消毒液的气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林初戈打开盒饭吃了几口就放下，定定地注视着同样无精打采的谢慕苏。

&esp;&esp;后者完全没有发现她的目光，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这几天她们二十四小时都共处一室，私下却没有说一句话，客客气气像最初她对她抱有敌意的时候。这样也好，她想，至少双方都不会觉得尴尬。

&esp;&esp;林初戈端视了一会，垂眸道：“谢慕苏也真够倒霉的，刚过门公公就被抓，现在丈夫的爷爷又过世了。”

&esp;&esp;莫行尧也没什么胃口，听得此言一时半会猜不出她的意思，放下筷子干瘪地吐出四个字：“生死有命。”

&esp;&esp;林初戈没来由地想笑，想到自己在灵堂这样严肃的地方又忍住，悄悄说了句“呆子”。

&esp;&esp;那边椅子上的一家三口本来在好好地吃着午饭，宁双牧不知说了什么话，叫宁靖元当场发作把手中的盒饭往地上一摔，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老子养了你二十多年竟然养出一条白眼狼！”

&esp;&esp;宁双牧扬了扬唇，将盒饭往椅子上一搁，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条白色手帕擦拭着手指，说：“爷爷还躺在这里，您眼里却只有钱。”

&esp;&esp;宁靖元勃然大怒，失去了理智口不择言道：“少拿他压我！活的时候都管不到老子头上来，死了更别想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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