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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熙倒吸一口凉气,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生怼自己,哪怕是皇帝与他说话,那都得客客气气的。
然而,且不说这个时代推崇孝道,桓熙也不可能与素来疼爱自己的司马兴男较真。
“母亲说的是,孩儿这就取根针来,将嘴缝上。”
桓熙嬉笑着说道。
话是这样说,桓熙脚下一动不动。
司马兴男拿他毫无办法,只得对孙儿道:
“阿满,你可不能学你祖父、父亲这般轻佻,有失威严。”
可阿满却反驳道:
“祖母说错了,祖父与父亲的威严不是通过不苟言笑得来的,而是东征西讨,立下赫赫功勋,方能使人敬畏。”
司马兴男非但不怒,反而高兴地抚着阿满的脑袋,惊异道:
“我家孙儿竟有这般见识!”
桓熙立刻化身邀功小子:
“这都是孩儿教子有方。”
司马兴男闻言,转身就走。
桓熙在身后问道:
“母亲这是去往何处?”
司马兴男头也不回:
“去取针线!”
司马兴男当然不可能真的将桓熙的嘴给缝上,虽说阿满出生以后,桓熙在司马兴男心中的地位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但也是难分伯仲的存在。
而司马兴男与桓温在一起生活了近三十年,多少也受到桓温的影响,不是一个严肃的性子。
桓熙当然知道母亲是在说笑,但他还是苦苦哀求,希望司马兴男放过自己。
那副可怜的模样,看得司马兴男实在绷不住,终于笑出了声:
“罢了!这次且饶了你,只是熙儿呀,你都是当父亲的人了,如今阿满还在看着,怎地还是很少年时一个性子。”
桓熙满不在乎道:
“春秋时,隐士老莱子年过七旬,尚能身穿彩衣,扮作婴儿,只为博父母一笑。
“孩儿忙于国事,不能在母亲膝前尽孝,如今短暂相逢,孩儿自当使出浑身解数,只求母亲会心一笑。”
司马兴男闻言,方才还在发笑,片刻间,却是泪流满面,她也不顾桓熙如今都二十六七岁了,已经是五个孩子的父亲,司马兴男一把将桓熙抱住,哽咽道:
“有此佳儿,老身虽死无憾!”
桓熙赶忙抚着母亲的后背,连声安慰。
至于阿满,已经沦为闲杂人等,司马兴男听了桓熙真情流露的一席话,眼里哪还有孙儿,她满眼都是那個让自己感到骄傲,一直以来都在为她争光的嫡长子。
桓熙一边安慰着司马兴男,一边挑衅地看着阿满,好似在与他说:与我争宠,你还嫩着点。
阿满哭笑不得,虽然桓熙在他的生命中,一直扮演的是慈父的角色,也常常与阿满戏谑说笑,但阿满实在没有想到,父亲原来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居然能和儿子争宠。
可是不知为何,偏偏这样的父亲,反而让他觉得亲近。
翌日,阿满起得很早,乳娘打了热水进屋,替他梳洗。
阿满的饮食起居,其实一直是乳娘在悉心照料。
此前阿满受了风寒,乳娘唯恐桓熙怪罪自己看顾不周,吓得寝食难安,好在桓熙并没有为难了她,而是在听了阿满自己的意见之后,继续将这位乳娘留在了未央宫里,照顾阿满的生活。
古时童子并不束发,头发自然下垂,故而称为垂髫。
但阿满此番是要跟随权翼巡视地方,肯定得在各地官员与百姓面前露脸,他需得注重自己的仪容,因此,才会早早起来,由乳娘替他束发。
乳娘刚刚替阿满将洗湿的头发擦干,谢道韫正巧推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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