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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4章 为时已晚（第1页）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一幕彻底震懵，偌大的空地瞬间落针可闻，只剩下呼啸的夜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段苍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双目圆睁，瞳孔骤缩成一点，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他死死盯着前方浑身浴血的少年，手臂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掌中紧握的钢刀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长刀坠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石屑。他张着大嘴，呼吸骤然停滞，脑中一片空白，压根不敢相信眼前这绝境翻盘的画面。

一旁的天地二老并肩伫立，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苍老的眼眸中齐齐翻涌着极致的骇然与惊惧，两道花白的胡须都因心神震动微微颤抖。纵横江湖数十年，他们见过无数狠厉厮杀、绝境变局，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浑身重创、油尽灯枯之际，爆发出如此撼动全场的恐怖力量，心底仅剩的底气瞬间被彻底碾碎。

就连方才重伤垂危、不停在地抽搐挣扎的阎罗鬼帝，此刻也骤然僵住了所有动作。他原本起伏不定的胸腹猛然平复，剧烈的抽搐戛然而止，一双幽绿诡异的瞳孔死死锁定卓然，里面盛满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这位纵横江湖、杀伐半生、从不畏生死的枭雄，第一次从心底生出了彻骨的寒意。

全场死寂之中，唯有卓然孤身伫立。

他单手死死拄着红云白龙剑，剑身深深嵌入石板之中，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剧烈的脱力让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周身密布的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满身纵横交错的血污糊住了他的眉眼，血色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地面凝成点点暗红。可就在这狼狈残破、濒临绝境的模样下，他苍白干裂的唇边，却缓缓牵起一抹极淡、却无比释然的笑意。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在这一刻，终于悄然落地。

他目光艰难地穿透夜风，望向快步赶来的那道身影，嗓音沙哑破碎，带着耗尽所有气力的微弱颤抖：

“薛无影……你终于……来了……”

这句话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和心神。

话音刚落，卓然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漆黑的眩晕感瞬间吞噬了所有意识，浑身力气彻底抽离，他再也支撑不住挺拔的身姿，身躯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卓然！”

薛无影瞳孔猛缩，心头骤然一紧，失声惊呼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形如鬼魅般骤然闪动，破空之声微响，转瞬便掠至卓然身侧，长臂稳稳探出，精准揽住了少年单薄染血的脊背，将人牢牢护在怀中。

温热粘稠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袍，怀中之人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身躯虚弱冰冷，已然气若游丝。薛无影垂眸望着这张布满血污、毫无血色的脸庞，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极致复杂的情绪，层层叠叠，纠缠难分。

有深藏多年的愧疚，有绝境驰援的感激，更有一念至此、义无反顾的决绝，种种情绪交织缠绕，几乎要将他的心神彻底裹挟。夜风撩动他的衣袂，也吹乱了他此刻纷乱的心绪，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与焦灼，在夜色中久久回荡：“卓盟主……卓然……你没事吧？！”

不远处，几名呆立的复兴宗高手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中勉强回神。

一人嘴唇哆嗦不止，面色惨白如纸，握着兵刃的手臂微微颤抖，举在半空的长刀僵住片刻，终究无力地缓缓垂下。他目光茫然地望着对峙的两人，声音抖得不成调：“薛护法……不，薛无影，你……怎么敢对宗主出手？”

其余十余名弟子高手尽数面面相觑，人人神色慌乱，手足无措。手中兵刃紧握却不敢动，脚步欲进又退，进退维谷，满心皆是茫然无措。

宗主被重创，生死未知，左护法当众反叛，这场翻天覆地的剧变来得太过迅猛、太过猝不及防，瞬息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打得他们头脑发胀、大脑一片空白，彻底不知该何去何从。

“还愣着做什么？！”

薛无影猛然抬头，方才眼底的柔软与焦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然肃杀的厉色。他目光扫过全场僵立的复兴宗众人，声如惊雷，厉声喝断众人的慌乱迟疑：“叶鼎天倒行逆施，祸乱朝纲，残害同道，作恶多端！今日我薛无影，便要替天行道！复兴宗众弟子听令，随我……”

慷慨激昂、欲号令群雄的话语，在此刻骤然戛然而止！

只因被他一脚踩在脚下、早已被长剑贯穿胸腹、看似濒死垂死的叶鼎天，忽然动了。

一阵低沉、沙哑、干涩至极的笑声，从血泊之中缓缓响起。那笑声不像人声，反倒如同破旧风箱在破败胸腔里反复拉扯摩擦，粗粝刺耳，每一个音节都透着阴森诡谲，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听得人头皮发麻。

“薛无影……”

叶鼎天艰难抬首，沾满血污的脸庞扭曲变形，一字一顿，字字皆似从冰冷牙缝中狠狠挤压而出。口鼻溢出的血沫混着话音，含糊不清，却冷得渗入骨髓：“薛无影，你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你以为……本宗主……会这么容易……死？你以为本宗主没防着你？”

刹那间，薛无影浑身汗毛倒竖，心头警铃炸响！

他猛地低头，视线死死锁定脚下之人。

映入眼帘的那双眸子，早已褪去了所有濒死的黯淡与溃败的狼狈，没有半分败亡的怨毒，更无临死的绝望。只剩下漆黑沉沉的冰冷，以及猎人静待猎物坠入陷阱、大功告成的嘲弄与狠戾！

那是算计一切、掌控全局的眼神！

“叶鼎天没死……不好……！”

薛无影脑中轰然惊雷炸响，瞬间洞悉危机，失声低喝。他脚下骤然发力，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暴退而出，想要立刻脱离险境！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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