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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秀一生中经历了许多次生离死别,但是虽然已经处在能看淡生死的年纪,亲人的离世对她来说仍然像灭顶之灾。
然而这种痛苦她却谁都不愿意说。
想到这里,时瑜的目光忽而一滞。
他突然意识到,就算苏清秀说了,他这几个晚辈真的能懂吗?他们又能给予苏清秀什么安慰呢?在巨大的悲伤之下,任何安慰都显得特别苍白无力。
“我老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苏清秀叹了口气,“但是很多事情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些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陪我的时间都太短了。”苏清秀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时瑾、阮知秋和陆清河都没有听清,他们追问,但是苏清秀却不愿意再说了。
时瑜离苏清秀很近,那些迷迷糊糊的字句传到时瑜的耳朵里却震耳欲聋。
时瑜愣住了,阮知秋察觉到他的异样,目光向他飘来。在他们对视的那一瞬间,阮知秋看清了时瑜眼底布着一层浓浓的哀伤。
他用口型比划着问时瑜发生了什么,但是时瑜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时瑜侧过脸,撑着下巴看着海景,但是脑子里却乱成一团,他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冷静,但是还是克制不住最本能的情绪,抬手偷偷地擦了一下眼泪。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船抵达了小岛。
阮知秋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和林之桦告别的地方,除了林之桦,阮知秋曾经还在这里送别了他的外公——陪了苏清秀半辈子的爱人。
时瑜慢慢地拿出了骨灰盒。
他和时瑾站在距离海水最近的礁石上,在涛涛海浪声中,他们一点点地将方冉的骨灰抛洒在海里。
生前,方冉向他们嘱咐过,一定要撒远一点,她不想下辈子也被困在这小小的地方,一定要去远方看看。
现在,方冉终于去了她想去的远方。
骨灰撒尽的那一刻,时瑾突然蹲下来,她把头埋在膝盖里,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破碎的哭声被海水卷走,到了最后,她竟只能有气无力地哀嚎,嗓子沙哑到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清河坐在时瑾旁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他的眼眶也红的吓人。
但是苏清秀比他们想象中平静很多。她只是静静地凝望着海水,目光晦暗不明。苏清秀迎风而站,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只有海风能听得见她的呢喃,但是时瑜却清晰地看见她的眼眶渐红。
时瑜想上前抱一抱苏清秀,他起身时,阮知秋似乎猜透了他的想法,他拉住了时瑜的手,朝他摇摇头,声音沙哑道:“让外婆自己静一静吧。”
良久后,她吐出一口气,找了个干净地礁石坐下,却一直盯着海面,不肯挪开分毫视线。
没有人催苏清秀,他们几乎是心照不宣地想把所有的悲伤都在此时此刻宣泄出来。直到黄昏十分,最后一班游轮也要开回淮临了,他们才不得不起身踏上回程的路。
苏清秀似乎是累极了,一路上,她一句话都未说,只是闭着眼睛倚在座位上,阮知秋给她搭上了一条薄毯,见苏清秀的呼吸渐沉,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时瑾哭累了,也昏昏沉沉靠在陆清河的肩上,半梦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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