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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电话那头的死寂，像一块沉重的铅，压在我的耳膜上。

我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能感觉到赤裸的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冰冷，能看到远处的天际线，在深沉的墨蓝色里，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的光。

黑夜即将过去。

我不知道这场沉默持续了多久。一分钟，或者十分钟。

在这段时间里，我想象着电话那头的陈姐。

她或许正坐在她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身上穿着真丝睡袍，手里夹着一根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了她那张永远精致的脸。

她一定在权衡。

像过去十年里，她为我做过的无数次权衡一样。计算着利弊，风险，以及回报。

只不过，这一次的赌注，是我苏寒的全部。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点燃打火机的“咔哒”声。然后，是长长的、吐出烟雾的叹息。

“……我知道我拦不住你。”

她的声音，在经过了这场漫长的沉默之后，变得异常沙哑，也异常平静。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恐慌，只剩下一种接受了宿命般的疲惫。

“从你三年前，第一次因为压力过大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身体里关着一只野兽。我以为我给你找了最好的笼子，喂了最好的饲料，它就能一直这么安分下去。”

“我错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解约的事，不要再提。”她说，“十年了，苏寒。我不是你的老板，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人。我不会站在你的对面，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个人，去把我们俩的城堡推平。”

我的心脏，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所以……”

“所以，”她打断了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熟悉的、属于金牌经纪人的、冷酷而精准的决断力，“既然你决定要放一把火，把自己烧成一场照亮整个夜空的烟花。那么我能做的，就是确保这把火，烧得足够旺，足够亮，足够让每一个看到的人，一辈子都忘不掉。”

“我会去联系最好的设计师，按照你的要求，去做那件衣服。我会去处理好场地、安保、媒体，所有的一切。我会让他们觉得，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最大胆的行为艺术。”

“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你不是疯了，你是自由了。”

“我要让这场自杀，变成一场封神。”

我闭上了眼睛。

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我分不清那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但是，苏寒，”陈姐的声音，再一次变得无比严肃，“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

“做完你想做的这一切之后，答应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颤抖，“好好地，活下去。”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抬起头，看着窗外那轮即将喷薄而出的，金色的太阳。

新的，一天。

陈姐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很久。直到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我的身上，将我赤裸的身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两道暗红色的、正在慢慢消退的勒痕。

它们像两只破茧后，留下的翅，脆弱，却又带着新生的印记。

我活过来了。

用我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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