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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细细看去,池中流淌的水波在烛光的摇晃中隐隐泛着一抹红,转瞬即逝。
待时间差不多了,唯恐怀中的小猫被热气熏迷糊了,离昭琨这才轻轻剥去了他的衣物,拽过池边案上叠放的玄色寝衣将白毓臻裹了进去。
赤脚行过的地面留下了一串湿痕,行至榻边,被小心地放下,湿漉漉的长发被包住轻轻揉搓,暖炉烘着,白毓臻早已昏昏欲睡。
咕哝着翻了一个身,有些宽大的寝衣从颈边滑落,一片羊脂玉般的腻白肤色呈现在男人眼中,眼神骤然晦暗,几乎是拼命克制了自己,向来冷静自持的太子殿下才在俯下身吻上那处锁骨时没有张口咬下一个印记。
“磨人的猫儿。”
带着溺宠意味的声音,炙热的大掌握住软腴的小腿,将其放入了被中。
带着浅薄湿气的高大身躯上了榻,白毓臻似有所感,不自觉地靠近了那股冷香,被一旁的男人自然地伸手揽住,拥入了怀中。
“睡吧。”
……
夜深人静,榻上的人交颈而眠,像是要将另一个更小一些的身躯嵌入怀中,只有在无人所见处,才于暗处昭示了内心深藏的占有欲。
被长臂所揽抱着,深陷入宽阔的胸膛中,嗅着隐隐空气中隐隐浮动的安神香,白毓臻却坠入了梦中。
他听见了刀剑相交的声音,金属交接的声音锋利刺耳,铿锵一声,火星四射,硝烟四起,无人注意到一道孑然的身影出现在了战场上。
在尘土飞扬间,浓烈得像是打碎迸发的血腥味不断冲击着鼻腔,白毓臻拂开被阵阵烈风吹扬起的发丝,挣扎着迈出了脚步。
在震耳欲聋的兵器相接声中,他像是一抹孤影,独行在其中,他回首看去,眼前划过的脸庞各异,惨白的、颊边溅上血渍的、瞳孔震颤流出恐惧的……白毓臻想要看清,眼前划过的种种却像是过眼云烟一般,转瞬就消散了。
他只得继续往前走,茫茫间好似永远一直走下去时,他仓促顿住了脚步。
——单膝跪在黄土上,发冠断裂,额前发丝杂乱垂下,看不清面容的人,唇边的鲜红一股接一股地溢出。
白毓臻睁大了眼睛,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他咬紧了牙关,抬起脚来,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到最后,他踉踉跄跄地奔向了半跪着的那人。
“……”他的嘴唇微微蠕动,抬起的手在颤抖。
洁白的指尖在触上那张垂着的面颊时沾染上了沙砾与黏腻的红,白毓臻轻抽了一下鼻子,衣摆落在尘土中,他俯身,双手轻轻捧起了那张脸。
唇角的血流动的速度已经慢了,他的脸颊瘦削、棱角分明,斜飞浓眉下的那双沉静深邃如海的眸子一动不动,已经停滞了。
旌旗飞扬的战场中,残断的兵矢斜插在地面上,在尸山血海中,白毓臻站在那处,垂首与那双已然了无生气的墨黑眼眸对视,蓦地便落了泪。
——梦境骤然碎裂。
“珍珍,珍珍——!”
眼尾的湿润被炙热的指腹拭去,睁眼后朦胧的视线中,是男人蹙眉焦急的面容,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在唤着自己的名字。
离昭琨看着正呆呆看着自己的白毓臻,心下微沉,他一向眠浅,也就是抱着他的珍珍,才能勉强一觉到天亮。
可今日刚一睁眼,便听到从怀中传来的隐隐啜泣声,一开始他以为是错觉,直到心下不安地小心翼翼将怀中的小人剥离开来,才见到他晶莹的泪珠从紧闭颤动的眼皮下滑落。
“为什么哭?”离昭琨轻轻抚上他的面颊,沉声问道。
白毓臻怔怔地与那双深邃如海的黑眸对视,望见了里头倒映着的自己小小的影子。
不是无神、涣散的眼眸。
“我、我梦见……”他看见了男人面上的关切之意,忽然便止住了话语。
“嗯?珍珍梦见了什么?”离昭琨缓声问道,另一只手一下下轻拍着少年单薄的脊背。
恍惚间,耳边骤然闪过战马受伤嘶鸣的声音,白毓臻身子微颤,在男人眼神一凛将自己抱住的那一刻,倏的伸手攥住了他的拇指。
“离昭琨。”他就这样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神情中是稚子般的信赖坦然,全然不知直呼其名太子名讳依照宫律的后果,但被唤着的人也全然不在意,甚至因着他的称呼不合时宜地突兀升起了几分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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