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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内服的美容丸,这当然是叶连翘考虑过的问题,又或者应该说,在护肤养颜这一行,它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一旦决定了要吃这碗饭,就注定了必然避不开。
外用的各种美容物品,大都是通过皮肤、毛发而发挥作用,经过层层阻隔,真正渗入到身体中的药物成分其实已经很少,因此发挥效果的速度会慢一些,却胜在够安全;
而内服的美容丸,是直接与人的五脏六腑接触,若运用得好,能够由内到外地改善人的身体状况,使体质真正发生改变,从而达到美容的效果。论功效,不必说,自然是比外用的物事要好得多。
譬如说当初薛夫人那脱发的毛病,当初若能在使用生发油的基础上,再配上一味固发防脱的汤药或丹丸,便能更快地解决她的烦恼;再譬如说,苏大夫人苦于自己早生皱纹,用了叶连翘制作的除皱膏子之后,状况得到很大的改善,但如果其时还能有类似“却老养容丸”或是“驻颜苁蓉丸”之类的内服药相配合,必定是事半功倍,能够更快速地替她解决所担忧的问题之外,还可延缓衰老,实在是更好的选择。
这大半年来,叶连翘接触了不少医药书,身在松年堂中,有事儿没事儿会向曹师傅请教,随着他学习如何辨认药材,了解药性,平日里闲着时,村后的矮坡也去过几回,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真正成为一个行内人,将所有的药材知识融会贯通。
叶老爹抄回来的美容方子里,有不少内服的药方,看上去仿佛很靠谱似的,但直到现在,她却始终不敢轻易动用。
不是她胆子小,她也并非那种不肯担责任的人,只不过,既然是要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就必须格外小心谨慎,否则,没有效果事小,若给人的身体带来甚么伤害,不仅是扯不清的麻烦,她自己心中也会觉得过意不去。
外屋的桌边,吴家村来的吴阿贵仍在兀自喋喋不休。
“叶姑娘你既然做了这一行,心里自然比我有数得多,这内服的美容丸,可真正是好东西啊!我就是个乡下人,这玩意儿我是没亲眼见过,但听我们村里人议论,说是那美容丸药,只要用对了地方,效果真是没的说!喏,就是我们村吴举人他媳妇,最爱捣腾这些东西了,仗着家里宽裕,手就散得很,专程让人从府城给她带的美容丸,说是能滋养肌肤,吃了大概有小半年,你猜怎么着——那瞧着,还真就比跟她差不多岁数的女人显年轻有精神头呐!”
“嗯,这个我明白。”叶连翘笑着点了点头。
这于她而言是大事,吴阿贵嘴皮子一翻,说得倒是轻巧,但她却得花上许多工夫,好生将其中关节琢磨透彻才是。
秦氏把吴阿贵让进屋里之后,就去了灶房里张罗晚饭,逐渐有饭菜的香味从里面飘出。叶谦一直静静地坐在一旁听二女儿和这邻村杂货铺的东家交谈,这时候,便将眉头稍稍拧了一下,含笑道:“吴老弟,你别怨我多嘴,我有些好奇,你为何想做这内服美容丸药的买卖?”
“这东西挣钱啊!”
吴阿贵不假思索地一拍大腿,转头看向叶谦:“我听说了,叶姑娘的爹爹,是位郎中吧?那您肯定也晓得,那些个美容汤药,内服膏丸,价格可都不便宜。我听人说,就我们村儿吴举人他媳妇,一年花在服用美容丸药上的钱,就有这么多!”
他摊开两个手掌连说带比划,口里吐出一个十分骇人的数字,啧啧道:“您说这是不是个挣大钱的好营生?往常啊,我是苦于没有门路,只能干瞧着烦眼馋,可您闺女是个能人呐,她制出来的那七白膏,整个清南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既有幸与您闺女相识,又是诚心想同您家做买卖,往后肯定少不了常有往来,咱一块儿挣这钱,多好?”
叶谦淡淡地笑了一下,端起桌上茶杯呷了一口:“理儿是这样没错,可吴老弟你是否想过,你的杂货铺开在乡村之中,做的也大多是庄户人家的买卖。咱们这些村户,虽不乏殷实人家,但毕竟大多数都在为了养家糊口而奔忙。方才你也说了,那美容丸药的价格不菲,你觉得,村间有几人能愿意把辛苦攒的钱,花在这上头?”
吴阿贵闻言便是微微一怔,却到底是不愿轻易放弃,梗着脖子不服气道:“那有甚么难?这买卖我未必就要在村里做,我可以自个儿找路子啊!去县城摆摊,再不行的,我携家带口去府城,至多不过是受点累吃点苦而已,挣钱这种事,哪能偷懒?”
这话就有点离谱了,莫说是叶谦,就连叶连翘,也觉得有点可乐。碍于自己的小辈儿,爹爹同人说话,她不好瞎插嘴,便将脑袋别过一边去偷偷笑。
叶谦不紧不慢地摸了摸下巴,微微笑起来:“吴老弟,有两句话,你莫怪我说得太直接。这美容丸药,是要吃进肚子里的物事,依我所见,最重要的便是安全。你方才说,可以为了这买卖丢下村里的杂货铺,举家前往府城——咱先不说此举会不会风险太大,即便你真不管不顾地去了府城,你又预备如何售卖这些个丸药?人家凭什么信你的东西有效果,又对身体无损害?头先儿你直叹息自己没有买丸药的门路,明晓得这营生能赚钱,也唯有干看着,难不成,这售卖的门路你就有了?”
三两句,说得那吴阿贵哑口无言,半张着嘴,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
“你若真铁了心要做这买卖,我们自然愿意成全,横竖我闺女将那些个丸药制出来卖给你就行,将来你是何情形,我们压根儿不必管,纵是卖不出去,这损失也只能你自个儿承受。我同你说这番话,纯粹是不想你吃亏,该如何行止,你且得好生掂量啊。”
叶谦缓缓地又道,眉眼含笑,语气柔和,一字一句,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吴阿贵也算是做了许多年的生意了,怎么说,也都算是个精明人,叶谦说的这些问题,其实他只要细细思忖,很容易便能想个通透。只是,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便难免要犯糊涂,这两日,他整颗心被发大财的美好愿望所充斥,光想着往后搂着金山银山,该是怎样令人振奋的场景,却忘记了,做买卖这种事,永远与风险并存,心越大,需要承担的风险也就越大,而一旦失败,后果,他未必能承受。
叶连翘对于叶谦的这一番说辞非常赞同,甚至还有些佩服他的思路清晰,有理有据。此时见那吴阿贵整个人都怔住了,便抿唇一笑:“吴大叔,其实你不必觉得懊丧失望,咱们也用不着把话说死。您愿意同我做这买卖,我心中很高兴,要我说,咱们还是先从容易的事做起,我手头有不少适合在村里售卖的外用美容物品,可以一样样详细地说与你听,你看中了甚么,我便一气儿都给制出来。若将来您真从这上头赚着了钱,咱互相也都有了底气,到那时,再说旁的不迟。”
吴阿贵重重地叹了口气。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这的确是稳妥的选择,至少在目前,也只能先这样了。
“是我考虑得太不周到了。”
他有点赧然地看了叶谦一眼,冲叶连翘点点头,“那行,叶姑娘你声名在外,我信得过你,你这就和我说说吧?”
叶连翘也不跟他含糊,便将家中自己闲来无事做出来的各种美容物品,专拣了几样不曾拿去松年堂售卖的,一一送到他面前,仔仔细细解说起来。
……
吴阿贵在叶家呆了足有一个时辰,挑挑拣拣,除开那两样相对便宜的澡豆之外,又格外选了美眉荣眉的“柳姜膏”、洁齿白牙的“升白散”和桃仁手膏三样,与叶连翘约定,五日之后先来取澡豆,余下物事十天后交货,痛痛快快地付了定金。虽然事情于他而言不算圆满,走的时候,倒也是乐呵呵的。
叶家人被吴阿贵耽搁了不少时候,晚饭比平常吃得晚了些,待洗完碗筷收拾利落,已然临近戌时,村子里静了下来。
小丁香从秦氏那里得来不少好处,这一向,仿佛更愿意赖在她身边,同她两个在里间高高兴兴地说话,没去搅和自家兄姊。叶连翘乐得轻松,便照旧搬了药书预备去灶房里读,刚走出里间的门口,却被叶谦给叫住了。
“二丫头,随我去房后转悠转悠?你和丁香住的那间新屋马上就盖好,你也该好生琢磨琢磨,有什么东西需要置办。”
叶连翘是习惯了熬夜的,眼下这天色对她来说还算早,她便也不着急去看书,点头答应了,随着叶谦绕去屋后。
新砌的那间砖房果然快要完工,新崭崭的,也算是宽敞,散发着一股新鲜的味道。
叶连翘小心地钻进去,四下里打量一番,想着很快就有新屋子住,虽然只是匆匆搭建的一间,不算新家,心里却仍旧觉得很欢喜,不由得眉开眼笑,回身同叶谦开玩笑:“爹,是不是我想要什么,你都肯给我置办?那我可要好生想想,得让你多出点血呀!”
“爹手头有闲钱,你要什么便只管说,哪里就称得上是‘出血’?”
叶谦跟着笑了,但很快,脸色就肃然起来。
“二丫头,今儿吴阿贵跟你说的那件事,我细想了想。这内服美容丸的生意,还是得做。”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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