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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装作老成,人人就传言我老成;我装作是个懒汉,人人就传言我是个懒汉;我装作不会写小说,人人就传言我不会写;我装作是个骗子,人人就说我是个骗子。我充阔,人人就以为我是个阔佬;我故作冷淡,人人就说我是个无情的家伙。然而,当我真的痛苦万分,不由得呻吟时,人人却认为我在无病呻吟。”
——太宰治
“哟,这不是咱F市最年轻的处级干部何秋岩麽?”
在我匆匆下楼的时候,坐在一楼大堂里值班的赵嘉霖冲着我的後背,对我用着极其尖细的嗓音,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心里早就乱成一锅炖菜了,所以起初我并不想理会她,仅仅是回过头瞟了她一眼。这麽一看,才看到差不多三四天未见,她脸上的气色倒是比以前红润了许多;再一想倒也是,这姐姐不是马上要结婚了麽,正所谓收到了“爱情的滋润”;看着她的红润的貌美面孔,我更是不想发作——这女人唉,结婚了之後就赶紧跟她丈夫住吧!省得看到了谁在我寝室进进出出的,再跑去跟别人大嘴巴!
“哼!嘿呀,这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谁,在NightSky酒吧里醉得跟条泥鳅似的、还一个劲跟陌生人吹牛,吹了自己大半宿!呵呵,正好被我一闺蜜看见了——人家是为了约会去的,千辛万苦找一个不俗的浪漫处所,倒是被你这个不长眼的给搅合了!啧啧啧,这要是那个‘夏大妈’知道你昨晚上的醉态,估计肯定感觉丢死人了都!”
“赵师姐,”我没忍住,生生往肚子里咽了口气,直接转过身盯着她,“我有必要向你诚恳地问一句:请问我俩是不是有什麽误会?我记得我刚来咱们局的时候,你跟我可不这样。你是我的前辈师姐,你要是有什麽话、对我有什麽意见,请直说。”
“哎哟哟,这小词一套一套的,还真有那麽一点当官的架势哈?”赵嘉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手里的笔打着转玩,接着说道,“别误会,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我是对你们娘俩都有意见!我就是觉得不顺眼,不行吗?一个老女人成天苦大仇深的、不知道给人好脸,一个小屁孩成天就会装蒜,还以为自己是个大人了,依我看你也就是一个巨婴罢了——呵,你还真以为你这个处长是靠自己本事来的?还不是因为你身上有一半血统姓夏!哼,我就看不惯靠啃家里人吃饭的,还成天到处跟人炫耀!”
本来我就从夏雪平那儿窝了一肚子火,而且孙筱怜的事情还是她赵嘉霖捅给夏雪平的——我现在充分怀疑小C上我那儿跟我一起睡也是她跟夏雪平说的,甚至搞不好之前我把美茵破处的那一次、站在我门口的那个也是她!真是个可恶的女人!非要招我是吧?
“赵师姐过谦了吧?冰格格您就没啃着家里人吃口饭?”我咬着牙对赵嘉霖说道。後槽牙咬得,让我太阳穴紧绷得生疼。
“何秋岩,你什麽意思?”赵嘉霖听了我讽刺的言语,直接把手里的笔拍在了桌面上。
“呵呵,我能什麽意思呢?我敢什麽意思呢?我这麽个靠着血统吃饭的巨婴,当然是羡慕您的家世呗!——反对过洋务派,但却是戊戌变法的中坚力量;是摄政王的头号幕僚,结果南北议和也能赚个盆满钵满;闹过宗社党,却又是张大帅的座上宾;又替土肥原、板垣他们当说客,让马将军被迫结下城下之盟,按理说後来光复了,当年头一个清算的就应该是赵家,哪知道先是旧政权先总裁招抚,又是新政府副统帅保护;一直到现在,两党和解之後,您家还能Y省依然树大根深,真是了不起啊!我对您伊尔根觉罗?嘉霖哪敢有什麽意思?只不过是羡慕罢了!”
——没错,我了解过赵嘉霖家里的事情。就是在我跟夏雪平置气出走、我在“秋思”咖啡店打工的那七天,有一次我跟茱丽叶一起看吧台,听到两个民政局资料处的公务员提到的,我也跟着瞎聊了一会,结果就聊出了这麽一堆来。这些话跟徐远当初讲给我听的基本没有什麽相同的地方,我是极其相信徐远的,因此真实性确实有待商榷;可有时候,在真人面前说假话,在本家说越不真实的话,反而越是能刺激她。
——等会,这个一闪而过的道理,我总觉得是不是也应该与我一些启发?
“你!……哼,你还是闭上你的臭嘴吧!以前只觉得的你品行不端,哪知道你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啧,这贵为格格的,骂起脏话来,也真是不留余地。你说同样是旗人,人家张霁隆张总裁怎麽就没你这样飞扬跋扈?”
“哼!你拿他那麽个黑社会跟我们家比?下贱不下贱!”
“您高尚?您要是高尚,您的闺蜜能去人家的酒吧跟凯子约会去?”
一听我这麽说,赵嘉霖气得嘴唇直哆嗦。
我想了想,压着心里的火走到了赵嘉霖面前,换了个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道,“那个……呼,赵姐姐……其实,我想说,你也是个美女,谁看了谁都动心那种……”
赵嘉霖的脸上立刻显出了十分复杂的表情,皱褶眉头狠咬着牙的时候,脸颊上却又突然红了,眼神似乎也有些恍惚;我估计她在心里也应该正嘀咕着,上一秒何秋岩这小子还在跟她吵架,怎麽下一秒就突然开始对她撩拨起来了。
就知道她会这个反应,趁着她这副表情,我嗑着後槽牙继续说道:“但是我还是有句真诚的话想跟你说:像姐姐这样的大美女,一多嘴一碎嘴,可就不美了,知不知道?这别人跟谁交往、在人家自己房间里做什麽,那都是别人的事情、跟你一丢丢关系都没有;这碎嘴的女人啊,普遍都是跟老公感情不合,常年独守空房、冷被窝里闲出来的家庭留守妇女。赵姐姐你才多大啊就守活寡了?我记得您不是才马上要结婚吗?所以,我的好姐姐,答应我,咱别这样了,好不好?”
说完这些话,我忍着一肚子的怒火和恶心转过了身,啐了一句:“——死八婆!”
赵嘉霖被我搞得不明所以,一直到我都出了门,她貌似才回过神来,冲着我喊了一句不知道什麽话,我没听清,但打心底里也总算是出了口气。
可要是能把谁气得怒发冲冠,就能解决万事万物、万般烦恼,那这世界可能也就没有什麽凡夫俗子了。
我无力的打开房门,锁上了门後直接趴在了沙发上,有气无力盯着眼前从沙发垫上龇出来的线头。我恨不得自己现在可以变成一盆植物,什麽也不用乾,就靠着浇水和光合作用,就可以享受岁月静好。
没过一会,突然有人用力地砸门砸了一阵;可我觉得满身疲惫,实在是不愿意起身,只好依然卧在沙发上对着门口喊道:“谁啊?”
外面的人轻轻把门一推,门就开了,我眨了眨眼,定睛一看,站在门口的居然还是那个摆着副臭脸的赵嘉霖。
“怎麽着,你不是值班麽?丢下值班任务,过来吵架的?”我丧气地看着赵嘉霖说道,“有劲没劲啊姐姐?”
“嗬,何少爷,你也知道没劲?”赵嘉霖冷冷地看着我说道,“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给你送喜帖的——喏,接着。”旋即,她给我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递上了一张黑色卡片。
“喜帖?”我坐在了沙发上,看着赵嘉霖又看着手里封面上没有一个字的黑色喜帖,对赵嘉霖摆了摆手,说道:“好吧……那什麽,谢了,我就当这是咱俩破冰了。只是我跟你不太熟,我也不认识新郎,咱们也没必要这样,喜帖我收下了,喝喜酒我就不去了,赶明儿我给你包个红包……”
“这不是我的婚礼。”赵嘉霖阴险一笑。
“那是谁的?”
“你自己看不就得了?”赵嘉霖说完,靠着门框双手交叉抱胸,讥讽地看着我。
我打开那黑色喜帖一看,上面用着白色油性笔赫然写道:
“送呈何秋岩先生台启:
谨定於公历9月9日(星期日)农历十月廿五日为举办结婚典礼敬备喜筵根据新娘意愿一切从简恭请何秋岩台兄届时光临吉时上午10时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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