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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肋骨的痛像一只闹钟,把我从混沌里拖出来,连梦都不曾给我留下完整的一幅画面。
我躺在床上,天花板还是那片灰白的旧油漆,裂缝像蜈蚣一样蜿蜒盘绕,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屋顶掉下来,把我吞掉。
空气很沉,宿舍里弥漫着伤药味、廉价烟草味和汗味。
阿宝睡在对面床铺,还在轻轻打鼾。他昨天跑前跑后,帮我请了假,又从他表哥那边找来消炎药,还偷偷塞了瓶高度白酒说“擦酒比红花油管用”。
他一直是这样,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比谁都讲义气。
但我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我怕喝醉了,就把自己的“底线”也喝没了。
我轻轻坐起来,动作一大,肋骨就像被火烧似地疼。额头上的伤口缝了两针,还没拆线,医生说伤得不重,但“位置不好,离太阳穴太近”。
我从镜子里看着自己。
镜子是裂的,只能照出半张脸。右眼乌青,嘴角有血痂,头发乱得像鸡窝,像极了一个刚从夜里打滚的野狗。
我忽然想起昨天陈剑兵走之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可以活下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眼神像刀子。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一场投名状,是我对这个江湖宣誓效忠的第一课。
可我真的要这样“活下去”吗?
我不知道。
—
中午,阿宝醒了,拎着一袋小笼包进来,一边拆袋子一边说:“你真牛,陈剑兵都让你三分了,现在整个锦诚没人敢小瞧你了。”
我笑笑,没说话。
“你知道吗?大柱哥都特地叫人送了点补药,说你‘有潜力’,还问我你愿不愿意跟他学‘货运路线’。”
“你愿不愿意去?”
我低头咬了一口小笼包,烫得舌头直哆嗦,还是咽了下去。
“我……不想欠他人情。”
阿宝愣了下,然后笑着拍我肩膀:“你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太硬。”
我摇头,心里一阵阵发苦。
我不是“硬”。我只是怕,一旦低头,我再也没勇气抬起来。
—
下午我自己去换了药,诊所护士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皱眉:“你这种伤一看就是打出来的,警察知道吗?”
我笑了笑:“我是练拳的,不小心撞墙了。”
她翻了个白眼:“现在穷人真狠,打架也不去医院。”
我没回她,只把口罩重新戴好,走进人流里。
诊所外是新北市最老的一条步行街,两边是几十年前建的筒子楼和冒着油烟的早点铺。我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走过很多遍,每一块地砖我都踩得出声,每一家店的老板我都点过头。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节奏。
但今天,它忽然让我觉得有些……陌生。
—
我走到一间熟悉的理发店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
“洗头还是剪?”
老板娘戴着手套,正在给一个中年男人修鬓角。
“剪。”我坐下。
她打量了我一下:“你这伤……要不要等拆线再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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