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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露,无回城的轮廓在薄雾中一点点清晰起来。
镇岳街两旁的守心藤不知何时已爬满了新生的嫩须,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散出极淡的柔光,像是无数双刚睁开的眼睛,静静望着街心那几道即将远行的身影。
新任城主带着满城幸存的百姓,早已候在城门口。
没有喧天的锣鼓,只有一片肃穆的静默。老者们捧着粗陶碗,碗里盛着新酿的米酒;孩童们攥着刚摘的野花,怯生生地往前递。断臂的孩童被母亲抱在怀里,却拼命探着身子,想将那朵还带着露水的野菊塞给路过的朱玉。
“恩公,这酒,是咱无回城新收的谷子酿的,您喝一口再走……”
一个满脸沟壑的老汉颤巍巍地上前,陶碗递到杨十三郎马前。
杨十三郎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接过陶碗——半副铁骨的空缺让这简单的动作都带着滞涩的钝痛。
他仰头饮尽,烈酒入喉,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冰碴般的冷意。
将空碗递回时,他低声道:“这城活了,往后,好好活着。”
四夫人端坐马上,鬓间玉簪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她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街角那处新立的石碑,碑上“守义”二字已被守心藤的嫩须轻轻缠绕。戴芙蓉握剑的手紧了紧,剑鞘与马鞍相撞,发出一声轻响,算是告别。
朱家四兄弟相互搀扶着上马,肋下的玄铁刺随着动作隐隐作痛,却无人皱一下眉。
朱临拍了拍坐骑的脖子,对老汉咧嘴一笑:“老爷子,这酒够劲!往后镇岳街的工坊要是缺了人手,记得去荒原那头找我们!”朱玉想跟着说两句,却被肋下的疼憋得龇牙,只闷声补了句:“对!老子们还会回来的!”
秋荷拖着耗损过度的身躯,挨个扶过百姓的手臂,声音沙哑却坚定:“丹药已尽,但你们的影骨已生。往后若再有不适,去镇岳街找朱临,他守着工坊,也守着这城。”
七公主戴着斗笠,骑在队伍最末。她没去看百姓,目光始终落在东方天都隐约的轮廓上。袖中,那枚玉佩正贴着镇碑戟残片,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杨十三郎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响起,不疾不徐。百姓们自发分开一条路,有人跪下,有人抹泪,却无人哭出声。守心藤的柔光在他们身后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路,一直延伸到城门外。
走出很远,杨十三郎回头望去。无回城已化作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点,唯有镇岳街的方向,似乎还飘着一丝极淡的酒香和守心藤的微光。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带裂纹的玉佩,指腹擦过“骨为棋局”四个字,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峭。
篝火在荒原的夜风里噼啪作响,火星子腾起又散落,映得众人脸庞忽明忽暗。
秋荷搁下药箱,从怀里摸出那只黑玉匣,匣中空空如也——最后一枚“锁脉丹”已在白日服下。
她蹲下身,三根惨白的手指再次搭上杨十三郎的腕脉,指尖刚触及皮肤,便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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