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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南坡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雾霭里。
那块昨夜立起的木牌,孤零零地戳在田垄入口,牌身上那两个血红的“死”字,像是刚从伤口里剜出来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阴森的潮气。
杨十三郎站在木牌前,一动不动,像一尊与这烂柯山融为一体的石像。
他没有去看那株仍在装模作样吞吐死气的长生穗,也没有去听地下菌丝网络里传来的、如同诅咒般的低语。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块粗糙的木牌上,仿佛那不是木头,而是一块亟待雕琢的天碑。
昨夜秋荷那缕带着龙血与芙蓉花香的妖力,此刻正安静地蛰伏在地脉深处,与他打入的死气完美交融。那不是简单的助力,那是信物,是“家”的标记,更是某种无声的催促——把规矩立起来,别让外人的脏手伸进来。
“既然你们喜欢定规矩……”
杨十三郎低语,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锤砸在砧板上。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不知何时已凝聚起一滴浓稠如墨的液体。那不是血,也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他从烂柯山地核深处提炼出的、最本源的死气精髓。
指尖落下,点在木牌顶端。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寒冰。那滴死气精髓并未顺着木纹流淌,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瞬间渗进木质纤维,沿着杨十三郎昨夜刻下的笔画,开始疯狂蔓延。
原本暗红色的“擅入者死”四字,在吸收了死气精髓后,骤然变成了一种深邃的墨黑色。那黑色仿佛能吞噬光线,又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字迹的边缘,隐隐有金色的微光流转——那是秋荷龙血的加持,也是戴芙蓉妖力的温养。
但这还没完。
杨十三郎双手结印,指诀变幻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木牌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那不是气流,而是一种场,一种规则的力场。
地下,那些正在疯狂编织天条符文的金色菌丝,在接触到这股力场的瞬间,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它们发出的“规正……秩序……”的低语,被这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掐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粗暴、更加不容置疑的意志,顺着菌丝反向传导,狠狠地撞向长生穗的根基。
那株长生穗猛地一颤,所有叶片齐齐向内卷曲,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住。它周身流淌的金霞瞬间黯淡,那股虚假的“生机”被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杨十三郎的身后,虚空微微扭曲。秋荷欣然和戴芙蓉的身影虽未真正显现,但两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却悄然浮现,一左一右,如同护法,拱卫着他。
秋荷的龙气化作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笼罩在力场外围,将一切可能来自天庭的窥探隔绝在外;戴芙蓉的妖力则如同最温柔的粘合剂,将死气力场与烂柯山的地脉牢牢锁死,使其浑然一体。
“此界,名烂柯。”
杨十三郎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过那力场,清晰地传遍整个南坡,甚至传进了每一个铁鹞子的心底。
“此律,名无案。”
他屈指一弹,木牌上的墨色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渗入空气,融入土壤,镌刻进这片空间的法则之中。
“自此,南坡之内,唯奉烂柯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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