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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不再是雾气,更像是凝滞的、冰冷的水银。
杨十三郎一步踏出,脚下传来的触感不是泥土,也不是青石板。
软,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粘滞感,仿佛踩在了某种巨大生物尚未凝固的胶质体表。
他低头看去,脚下是暗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灰黑色“地面”,但仔细看,那“地面”深处,又似乎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缓慢流动、翻转。
“这是……路?”
朱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低的惊疑。他试着用脚碾了碾,那“地面”微微下陷,又缓缓弹回,留下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不,不太对。”
戴芙蓉蹲下身,没有直接触碰,而是从袖中滑出一个小小的玉碟,轻轻按在那“路面”上。
玉碟表面瞬间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扭曲的雾气。
“阴秽凝聚,虚而不实,神识难透。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某种‘边界’的实体化。我们确实进来了,在一个完全不同的‘里面’。”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素来清冷的眼眸里也染上了一丝凝重,“都跟紧,莫要触碰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东西。尤其是你,朱玉,管好你的手和脚。”
朱玉咧了咧嘴,没反驳,只是将手里的短刃握得更紧了些。
他环顾四周,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比在外面时强烈了何止十倍。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条“街巷”的入口。
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街巷的话。
眼前的景象,诡异得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头皮发麻。
两侧,依稀能辨认出是天眼新城那些灰扑扑的矮房轮廓,但它们的状态极不稳定。
时而清晰,墙皮剥落的细节、窗棂的裂纹都分毫毕现,真实得触手可及;时而又猛地模糊、扭曲,像被投入石子的水塘倒影,剧烈晃动、拉伸、变形,颜色褪成一片浑浊的灰白。
清晰与模糊的转换毫无规律,前一瞬还能看到门板上贴着的褪色门神画,下一瞬那里就只剩下一团蠕动的、意义不明的色块。
光线极度昏暗。
天空——如果头顶那片压抑的、缓缓翻涌的暗红色混沌也能算是天空的话——低垂得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那红色并非火焰般的炽烈,而是更像凝固的、陈年的血污,透不出一丝天光。
唯一的光源,似乎来自这暗红本身,以及……那些悬挂在“天空”下的东西。
无数面镜子。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从完整的铜镜、模糊的水银镜面,到只剩下尖锐棱角的碎片。
它们被无形的丝线(或者说,是更浓郁的、发着微光的雾气)悬吊在半空,缓缓旋转、飘荡。
镜面大多残破,映照出的并非下方的街景,而是一些支离破碎、光怪陆离的画面:
某个戍卒惊恐瞪大的眼睛的一角,一只飞快跑过的老鼠的残影,屋檐滴水在瞬间的凝固,甚至是一些完全无法理解、色彩癫狂的漩涡和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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