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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道尽头,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旷。这里是倒影之城的中心,对应着现实天眼新城的校场。但眼前的景象,与“校场”二字毫无关联。没有夯实的土地,没有操练的器械,没有旗帜,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体。脚下是巨大而光滑的、颜色暗沉的“石板”,它们平整得不可思议,一块块紧密拼接,倒映着暗红色天空中无数悬浮的碎镜,使得整个地面也仿佛是由无数破碎镜面拼合而成。行走其上,如同踏在星空,又像是踩在深不见底的寒潭水面,倒映着诡异的天光。广场极其空旷,目测直径超过百丈。在这片巨大“镜面”的正中央,景象更为骇人。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镜子碎片旋涡。无数大小不一、边缘锋利的镜子碎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在离地数尺的空中无声地旋转、升腾、又缓缓坠落。旋涡的核心,是一个幽暗的、深不见底的孔洞,直径约十丈,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吸力。那吸力并非作用于身体,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作用于魂魄。站在广场边缘,朱玉就感到自己的魂魄仿佛变成了风中的烛火,被那核心的幽暗牵引着,摇曳欲熄。耳边传来低沉、混乱的呓语,仿佛无数人在极远处同时用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情绪,诉说着破碎的语句:“留下……成为真实……”“模仿……才是永恒……”“痛苦吗?……遗忘吧……”“成为我……成为我们……”“完美……在这里……”这些声音直接钻入脑海,带着强烈的诱惑与疯狂,冲击着心神。戴芙蓉闷哼一声,脸色发白,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清心丹药服下,又递给杨十三郎和朱玉各一粒。杨十三郎咬碎丹药,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清明,强行斩断那无形音波的干扰。朱玉则感到养魂玉骤然变得滚烫!玉身散发的乳白色光晕不再是稳定的呼吸状,而是变得急促、明亮,仿佛一颗激烈跳动的心脏。光芒笔直地指向广场中央,指向那个幽深的旋涡核心。更让他魂魄震颤的是,从旋涡深处,他“听”到或者说“感应”到了另一种声音。一种更加清晰、更加核心的意念。那意念中充斥着无尽的悲伤、被囚禁的愤怒,以及……一种扭曲的渴望。悲伤于自身的破碎,愤怒于永恒的禁锢,渴望于……完整,渴望于……真实的触碰。在这复杂混乱的意念流中,朱玉隐约“看”到,旋涡的最深处,无数由光芒凝结的锁链,束缚着一个模糊的、人形的发光体。而那人形发光体的心脏位置,似乎有一个与养魂玉形状极为相似的虚影,正在微弱地跳动。“那里……就是核心?那个被锁住的……”朱玉指着旋涡中心,声音艰涩。“应该就是此地异变的源头,那个被禁锢的‘镜灵’或者类似的存在。”戴芙蓉强忍着魂魄的不适,仔细观察着旋涡,“看,那些光点……”顺着她的指引,杨十三郎和朱玉看到,在漩涡外围,靠近核心发光人形的区域,有数个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淡白色光点,正被从发光人形身上延伸出的、稍细一些的“镜链”缠绕、拖拽,一点点地拉向漩涡深处。那些光点散发出的气息,与沉睡戍卒魂魄的气息极为相似。“他们在被吞噬,或者说……同化。”戴芙蓉语气凝重,“必须打断这个过程,至少要知道如何打断。朱玉,用养魂玉试着感应,寻找联系最紧密的地方,或者……破绽。”朱玉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养魂玉,小心翼翼地延伸出一缕感知,探向那漩涡核心的发光人形。就在他的感知即将触及旋涡边缘的瞬间。异变再起。他身旁一步之外,脚下那块光滑如镜的暗色“石板”,毫无征兆地泛起了涟漪。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紧接着,一个人影,缓缓从“镜面”之下“浮”了上来。仿佛他一直就沉睡在那镜面之下,此刻被唤醒。看到这个人影的瞬间,朱玉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杨十三郎和戴芙蓉也瞬间转身,兵器出鞘,药粉上手,如临大敌。那是一个少年。身形单薄,眉眼清秀,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袖口磨损。那是朱玉。或者说,是朱玉的镜像。但这个“镜像朱玉”,与之前遇到的“镜像杨十三郎”和“镜像戴芙蓉”不同。它的眼神并非空洞。那里面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如同在打量一件物品,又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样本。它的嘴角,也没有那种夸张诡异的固定笑容。它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镜面上,看着朱玉,看着本尊。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与朱玉极为相似,只是更加平板,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每一个字都带着空旷的回响,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你……很痛,对吧?”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直接刺入了朱玉魂魄最深处的伤疤。他握着养魂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发白。“镜像朱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应,那冰冷审视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光。它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手指修长,和朱玉的手一模一样。“看看这里。”随着它的话语,以它脚下为中心,周围数丈范围内的“镜面”地面,突然变得清晰,映照出的不再是破碎的天空,而是画面。一幅幅流动的、无声的画面。画面中,是“朱玉”。是那个在病榻上辗转反侧、忍受着魂魄撕裂般剧痛的朱玉;是那个看着同龄人在阳光下奔跑、自己只能躲在阴凉处的朱玉;是那个在深夜独自对着铜镜,看着镜中苍白虚弱的脸庞,眼中流露出不甘与绝望的朱玉……这些画面,都是朱玉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角落。此刻,却被赤裸裸地投射出来,在这诡异的空间里公开展示。“你的身体,是牢笼。”“镜像朱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的韵律。“你的魂魄,日日受着凌迟之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锈铁摩擦的疼痛。”“每一次心跳,都提醒着你与‘正常’世界的距离。”它放下手,那些画面如同水波般荡漾消失。“但是,在这里,不一样。”“镜像朱玉”向前走了一步,它脚下的镜面随着它的步伐,漾开一圈圈涟漪。“留在这里。”“我可以给你一具……不会痛的身体。”“完美的身体。”“强壮,健康,充满力量。”“你可以奔跑,可以跳跃,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而这具破烂躯壳阻止你去做的事情。”它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狂热的诱惑。与此同时,在它身后,旋涡的旋转似乎加快了一些,那些混乱的呓语中,“完美”、“完整”、“真实”之类的词汇变得更加清晰、密集。“看,我们是一样的。”“镜像朱玉”张开双臂,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悲悯?“我们都是碎片。”“不完整的,破碎的,被遗弃的碎片。”“但在这里,碎片可以找到彼此,可以拼合,可以……”它盯着朱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变得完整。”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朱玉的心上。完整。这是他深埋心底,甚至不敢清晰去渴望的梦想。不再疼痛,不再虚弱,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活着。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呼吸骤然急促,魂魄传来的剧痛似乎都因此加剧,仿佛在嘲笑他的奢望。养魂玉在手中剧烈地震颤起来,传来的不再是温暖,而是一种近乎灼烫的警告。“朱玉!闭上眼睛!别听它胡说!”戴芙蓉厉声喝道,同时一道清心符咒的光芒打向朱玉。杨十三郎更是横跨一步,挡在朱玉与镜像之间,长刀指向“镜像朱玉”,杀气凛然:“妖孽,休要惑人心智!”“镜像朱玉”对杨十三郎的刀锋视若无睹,它的目光依旧穿透阻挡,死死锁在朱玉苍白的脸上。它知道,它的话,击中了要害。它那冰冷的脸上,甚至微微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做出一个“笑”的表情,却显得更加诡异。“选择吧,碎片。”“是回到那个充满痛苦、注定短暂的真实?”“还是……留在这个完美的、永恒的倒影之中?”旋涡的嗡鸣,在这一刻,似乎变成了诱惑的低语。无数碎镜折射的红光,在“镜像朱玉”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三界无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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