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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散时,谢见君让召集了府中所有的下人,严令告知,打今日起,府里不准许再放任何无关之人进来,不仅如此,还当众罚了李盛源三个月的俸禄,以儆效尤。
————
晚些用饭时,谢见君里里外外洗了好几遍,身上还沾染着些许的脂粉味。
云胡鼻子尖,刚一坐下就闻见了,他蹙了蹙鼻子,什么话也没说,还贴心地给谢见君挑鱼刺拔虾壳,非得要亲手喂到他嘴里,一面喂,一面笑眯眯地问他饭菜是否合胃口,若不喜欢,他再去做些来。
难得遇上小夫郎下厨,本该鲜美可口的鱼虾,谢见君偏偏吃起来心惊胆战,味同嚼蜡,尤其见小夫郎从头至尾一直笑着,连说话都温声细语,没有要嗔怪他的意思,越是这样,他越是担心下一刻,小夫郎会从桌下掏出一把刀,剁了他这个“负心汉”。
临歇下了,谢见君战战兢兢地提着灯笼回卧房,哪知云胡一手抱着祈安,一手牵着大福,满面春风笑意地堵在卧房门口。
“来,同你们阿爹说晚安。”
伴随着咿呀两声糯语,卧房的门砰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
谢见君晓得云胡这是心里的气还没消,加之他今日去赴宴,沾了一身姑娘家香津津的脂粉味回来,小夫郎虽未反应在明面上,但肯定憋着火呢。
想着明日循了合适的机会再同云胡好生解释解释,他转头进了一旁大福住的小偏室里。
云胡哄睡了俩孩子,就一直平躺在榻上,望着头顶上方的木头房梁怔怔出神。
他今日并非跟谢见君闹别扭,其实是在同自己生气。
自打下午见了那俩年轻俏丽的小哥儿,这心口处便好似噎着一口浊气,上不去下不来,仔细咂摸咂摸,还有些许的委屈劲儿拉扯着。
先前虽把气话挂在嘴上,嚷嚷着若是谢见君要迎妾室进门,自己就带孩子们回福水村,给新人腾地儿,可真到这个时候,他又舍不得了。
他扯着衣袖蹭了蹭眼角,身侧的祈安跟着哼唧两声,他立时不敢乱动了,身子绷得僵直,生怕把贴着自己睡觉的孩子们吵醒。
等了好一会儿,屋中安静下来,云胡又禁不住乱想起来,临睡前不该使性子的,谢见君好歹当着他的面发落了那俩哥儿,还罚了李盛源的俸禄,这放在旁人身上,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即便吃酒回来身上沾了香粉,也定然是逢场作戏罢了,哪能作真?
这些时日参加宴会,他可听了不少腌臜的家宅事儿,什么妻妾争宠互使绊子,什么主君留连秦楼楚馆,恋不思家,跟这些人一比,谢见君都算是顶顶好。
他如实想着,可说不清楚,这心里头就是酸涩得厉害,酸水冒得像是喝了一整罐程娘子家的老陈醋似的。
心虚杂乱,人自然也睡不安稳,云胡不知干躺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身侧一沉,熟悉的药草香钻入鼻息。
他用力地嗅了两下,是自己中秋时绣的香囊,里面填了满当当的用作安神的药草。
“是小狗吗?还闻来闻去的…”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鼻息被轻轻掩住。
“闷…”云胡黏黏糊糊地出声,偏头躲开钳制。
“还生我的气?”谢见君压着声音问道。他在大福的小屋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便猫了过来,这会儿见小夫郎不出声,又自顾自地替自己解释起来,“我今日去赴宴,那右丞请了几位舞女助兴,哪知一曲舞毕,她们竟上前来敬酒,不骗你,我立时就躲开远远的…”
何止是躲远,天知道,他见着一姑娘扭着细腰靠过来时,几乎都要跳起来了,若是早知会有这种事儿,他断断不能应那右丞大人的约。
“我不是生你的气…”云胡慢腾腾地开口,“总觉得要失去你,我容貌生得不够俊俏,性子也软弱不成大器,家世背景于你更是毫无助力,还得处处得你庇护”他咬字很轻,语调拉得绵长,似是在试探,又似是在害怕。
“是我的错,是我没能给足你安全感,让你这般患得患失。”谢见君一阵心慌意乱,一向善言的他,此时面对云胡,忽而笨拙了起来。
“安全感是什么?”云胡听得一愣,侧目瞧他,“是你们那儿的话吗?”他偶尔能听到从谢见君嘴里蹦出几个陌生的词,每每都要好奇发问。
谢见君下意识地点头,反应过来屋中昏暗,云胡瞧不见,复又斟酌着开口道:“安全感便是能让你感觉到踏实的东西。”
云胡低低地“哦”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其实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心里酸酸的不得劲,方才竟想将你拿绳子捆住,从此都关在屋中,谁也不许见,只能日夜同我在一起,还想把那些肖想你的人通通赶走,左右我已是有些家底傍身了,何愁养不起你?”他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乐了,这要放在从前,他哪敢有这般霸道的想法?遂话音刚落,便立时拿被子蒙住脸,臊得不敢抬眸。
哪知屋中安静了有一盏茶的时候,云胡悄悄扯下被子,就见谢见君安安详详地平整躺着。
“你这是作甚?”他茫然问道。
“等你来捆我呀。”谢见君煞有介事地张开手,仿若在极力地邀请他对自己做些什么。
云胡晓得他又逗自己,翻了个身,将后背留给他。
“小醋精,你当我倾慕于你,只是嘴上说说?”谢见君贴近了几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云胡有些痒,探手去抚,被一把握住。
谢见君挠了挠他柔软的掌心,“你我二人相伴十余载,还有了这两个小家伙,这些年我一直忙着外面的事儿,在甘州时更是时不时离家在外,家中一应事务皆是由你独自操办,我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于你,不仅如此,你先前那般腼腆的性子,为了帮我分忧,还强逼着自己同人打交道,如此种种牺牲,倘若我不顾咱们相依为命的情分,迎那劳什子妾室进门,亦或是沉溺于温柔乡,那我岂不是枉为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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