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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记得那天晚上,姚芯和他一同坐在酒局外冰冷的阶梯上。马路对面的行道树隔绝了所有俗世的灯光,月光笼罩在姚芯的身上,也落在他的身上。
他们被月色织就的纱帐覆盖。姚芯转过头来看他,向他询问那个离职的女孩的下落,他的眼波中透露出像月一样无法形容的脆弱,与不可名状的善良。
姚芯会像他一样,记得原来那一晚的月光那么亮吗?
我对你没兴趣
床垫下凹,一个人轻轻在他的身旁躺下来。
苏裕清睁开眼睛,像是从一场旷日持久的梦境中苏醒。他看向侧躺在自己身侧的那人,稍长的头发没了发绳的束缚,如同海藻一般散落在雪白的枕巾上。
“姚芯……?”
他缓缓从枕头上撑起身子,思绪凝滞,带着些许茫然地喃喃开口问,“你怎么在这里?”
无人回应,他询问的那人似已陷入沉睡。
在这一片寂静中,他又自言自语般地道:“我怎么在这里?……这是哪里?”
目之所及之处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苏裕清不怕黑,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黑暗中蛰伏着某种令他忌惮的存在——
没关系。他的视线又落回了身旁的姚芯身上,后者照旧在他身侧熟睡着,蜷缩着身躯,像只回归母亲怀抱的小羊羔,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于是他的心绪霎时又安心起来。
他将手搭上姚芯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姚芯。”
对方依旧没有回应,苏裕清松开手,那肩膀失去支撑,骤然向他的方向倾倒,身体的主人翻过身来,平躺在床铺上。
那双眼睛放松地阖上,他睡得很沉,连那蝶翅一般纤长的睫毛都没有颤动半分。他恬静地睡着,苍白的肤色成了这漆黑中唯一的色彩,带着与周遭截然不同的、令人安定的纯洁与温驯。
苏裕清的手指触碰到他脸颊的肌肤,那里柔软而冰凉地轻轻凹陷下去,像是在回应着他的触摸。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仿佛受到某种吸引,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手指缓缓拂开遮挡他面颊的发丝,将那洁净美好的面容露出来。
他已经靠得足够近了,近到可以看清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暗紫色的血管凝固在那里,在几近透明的肌肤下如此清晰可见,像是花瓣上攀爬的经脉。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让他胸口发疼,忍不住低头在姚芯的眼皮上轻轻留下一吻。
双唇触碰到那层薄薄的皮肤,冰得他不由得颤抖一下,他垂眸望去,却发现那暗紫色的脉络缓慢地向他所亲吻的地方汇集而去。如同活过来的小蛇,它们在那里集合缠绕,很快便成为了一块紫红色的印记。
苏裕清不知所措地怀抱着姚芯,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紫色的,红色的,青色的斑点……它们接二连三地出现在那张苍白的面容上,洁白的花朵在他面前枯萎、凋谢,迅速地走向了腐败。
他没有温度,没有呼吸,不会说话也不会动。
“不要看他。”
苏裕清大骇,手腕在黑暗中被人猛地攥住。他抬起头,看到施彦昭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不会再回应你了,师兄,你看看我好不好?”
“……!”
苏裕清猛地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地伸手向身侧的床铺摸去,旁边空荡荡的,只有手腕上束缚的铁链相互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应该庆幸还是绝望——庆幸噩梦中的事没有真正发生,又绝望自己现实的处境同噩梦一样。
现在是他被关在这里的第三天。
他不知道施彦昭给他的食物里加了什么,他每天昏睡的时间远大于清醒,只能在醒来时通过对面墙壁上挂着的吊钟来勉强估计时间。拜他手上的这根铁链所赐,这三天,他除了这个房间以及与其相连通的浴室,根本无法踏出去半步。
甚至除了施彦昭,这三天他没有看见除他以外任何一个人的脸——包括他自己,浴室里没有镜子,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看上去到底是什么鬼样子。
“师兄,你醒了?”
施彦昭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客厅的灯光漏进来几缕,苏裕清望了一眼时钟,晚上九点。
对方轻车熟路地将托盘放到床头柜上,在床边半跪下来,拉过苏裕清的手,关切地问:“刚刚又做噩梦了吗?”
“……”沉默片刻后,苏裕清答非所问,嘶哑着声音开口,“你打算一辈子都把我关在这里吗?”
“当然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关起来。”施彦昭紧了紧手中的力度,“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等我把外面那些会阻止我们在一起的东西都除掉——这样我就可以放心了。”
“已经三天了,”苏裕清早就放弃了和他讲道理,只是冷眼望着他,道,“很快就会有人发现不对劲,你是想闹到报警那一步吗?”
“谁会发现不对劲?”施彦昭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而后扬起一抹无害的、温柔的笑意,陈述道,“师兄,身边认识你和我的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情,我们住在一起,这有什么不对的?”
“……”
“你是想说公司那边吗?上周四公司下了个出短差的任务,我已经帮你答应下来了。在那些领导、同事眼里……”施彦昭道,“你现在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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