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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位姑娘站在洛云蕖面前,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却都带着相似的拘谨和不安。洛云蕖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一个个看过去。第一个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生得清秀,低着头不敢看她,手指绞着衣角。“你叫什么名字?”洛云蕖问。“奴家……奴家叫沉月,今年十七岁。”姑娘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小沉月。洛云蕖在心里念了一遍,点了点头。第二个稍大些,二十出头的样子,倒是敢抬眼,可一对上洛云蕖的目光,又飞快地垂下眼去。“你呢?”“奴家叫阿蘅,今年二十岁。”那姑娘的声音比小蝉稳些,却还是带着颤。第三个看着文静些,眉眼低垂,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奴家叫采萍,今年十七岁。”第四个是个圆脸的姑娘,看着面善,嘴角天生往上弯,像是一直在笑。“奴家叫花见,今年二十岁。”洛云蕖一个个看过去,记住了她们的名字。沉月,阿蘅,采萍,花见——都是年轻的姑娘,眼中有忐忑,也有期待。直到第五个。洛云蕖的目光停住了。那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站在五个人的最边上,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却掩不住鬓边那几缕灰白。她的脸上刻着深深浅浅的皱纹,眼角向下耷拉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一直习惯性地低着头,连站姿都是佝偻着的,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去。洛云蕖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那妇人愣了一下,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回楼主,奴家……奴家叫静澜。”“静澜。”洛云蕖点点头,“多大了?”“四十了。”意梅的声音更小了,像是说出这个数字是一件羞耻的事。洛云蕖没有说话。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静澜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她的手指在袖口处绞着,绞得指节都泛了白。栗娘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洛云蕖看向她,栗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楼主,她……在秦楼十五年了。”十五年。洛云蕖的手指微微一顿。“十五年前来的?”她问。静澜点了点头,还是不敢抬头。“二十五岁进的门。”栗娘接过话,声音放得很轻,“那时候还能唱几支曲,后来年纪大了,嗓子也不好了,就……就做些粗活。去年薛姨娘嫌她没用老生病,还打算让人把病重的她扔到乱葬岗去。”洛云蕖的眉头皱了起来。“后来呢?”“后来是几个姐妹偷偷把她藏起来,等薛姨娘走了才敢放出来。”栗娘叹了口气,“她命苦,早年死了男人,也没个孩子,没地方可去,活不了,只能在楼里熬着。”静澜的身子微微发抖。洛云蕖看着她,看着她那佝偻的背,那灰白的鬓发,那藏在袖子里干枯的手。洛云蕻忽然想起祖母说过的话。“女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年轻时的苦,是老了的苦。年轻时候苦,好歹还有盼头;老了苦,那才是真的苦。”她看着意梅,看着她那几乎要贴到胸口的下巴,看着她那恨不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样子。“静澜。”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静澜的肩膀抖了抖,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横生,眼袋浮肿,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那是在无数个秦楼姑娘眼里见过的东西。卑微。怯懦。洛云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躲闪的眼睛。“静澜,”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很认真,“你今年四十了。”“我知道。”静澜的声音涩涩的,“老了,不中用了……”“谁说的?”静澜愣了一下,抬起头。洛云蕖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潭。“谁告诉你,四十岁就不中用了?”静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洛云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一切都不晚。”洛云蕖的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字砸进她心里,“四十岁,一点都不晚。”静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你愿意学医术吗?”洛云蕖问她。静澜使劲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愿意……愿意的……”“那好。”洛云蕖退后一步,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笑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我教你认药,教你看病,教你做你想做的事。等你学成了,你给楼里的姐妹看病,给外头的妇人和孩子看病。你救了人,人家会感激你,会记得你,会说‘秦楼有个静澜,医术了得’。”静澜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奴家都四十了,能学会吗……”,!“就算老了,那又怎样?”洛云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那一片秋阳,“你活了四十年,吃了四十年的苦,受了四十年的罪。这四十年,不是白活的。你比那些年轻姑娘更知道世道艰难,更知道人心冷暖,更知道活着的滋味。”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意梅脸上。“这些,都是学医最要紧的东西。”静澜站在那里,眼泪糊了满脸,却忘了擦。洛云蕖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一句话。”静澜抬起泪眼,看着她。洛云蕖的唇角微微弯起,那笑容淡淡的,却暖得像冬日的阳光。“我知道你们在秦楼习惯了别人的轻贱,但任何时候,都不要自轻。”静澜愣愣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年轻的楼主,看着她那双平静却温暖的眼睛。然后,她忽然跪了下去。“楼主……”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楼主大恩,奴家……奴家做牛做马……”洛云蕖伸手把她扶起来。“不用你做牛做马。”她说,“好好学本事,好好活着,就是报答我了。”静澜使劲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旁边四个年轻姑娘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沉月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阿蘅咬着嘴唇忍着,采萍低着头悄悄抹眼角,花见那张圆脸上挂满了泪珠。洛云蕖转过身,看向她们四个。“你们也一样。”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不管你们从前经历过什么,从今天起,好好学本事,咱们一起活出个人样来。”四个姑娘齐齐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秦楼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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