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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陆为民还是让行署办给丰州市委市政府的通知中作了一个特定要求,就是汇报限制在十分钟之内,重点介绍丰州市当前社会经济事业发展,尤其是经济工作的基本面。
邢国寿也很清楚陆为民的来意,在行署办发了通知之后,他就给陆为民打过电话,陆为民也在电话里谈了自己的一些思路,让邢国寿明白陆为民所来为何,在汇报中也好有针对性的重点介绍。
“去年全市在克服了东南亚金融危机给国内经济带来的不利影响,经济增速保持平稳较快的发展势头,实现经济增速百分之12.8%,完成国内生产总值19.84亿元,其中第一产业实现……,财政总收入实现2.67亿元,实现增速10.9%,……”
陆为民默默的记录着冯可行介绍的数据,这些数据其实他已经有了,行署办早就在他上任之后的第二天就把全地区各县市区2000年的各项经济数据上报了上来。
受到98年东南亚金融风暴导致国内宏观经济形势不佳以及洪水的影响,丰州地区原本在96、97年两年保持的较高经济增速在98、99年连续两年出现了一个较大滑坡,这倒不是丰州一个地方,几乎是全省各地市经济增速都出现了较大滑坡,丰州还算是相对较好的,在2000年才算是出现了一个比较好的发展势头。
陆为民皱着眉头听着冯可行的汇报,他仔细分析过丰州市的经济格局,第一产业所占比例依然很大,作为一个地区行署所在的市,第一产业比例仍然高达百分之四十八,二三产业所在比例居然只有一半,这在其他地方是不可想象的。
像苏谯和遂安这些县份,第一产业的比例早已经缩小到了百分之二十以下,即便是像烈山这样的县份,第一产业比例也已经只占到了三成,甚至叶河的第一产业比例也只占到了四成,可丰州市居然还占到一半。
这是丰州市经济发展的症结所在,城市化进程严重滞后,当然这和丰州市的第二三产业没有发展起来有很大关系,第二三产业发展不起来,就会制约城市化进程,同样城市化进程拖后腿,就会反过来对第二第三产业的发展产生负面影响,尤其是对丰州市这样的地区行署所在地区,第三产业本该是占有相当比例的,起码也比其他县要高出一截,但是从数据上来看,丰州市第三产业比重仍然是相当可怜,比阜头和双峰都要低。
在冯可行汇报完毕之后,邢国寿又作了补充,陆为民一直只是听,没有插一句话,甚至也没有发一句问,这让邢国寿和冯可行都有些忐忑。
眼前这一位是搞经济起家的,这些经济数据对他来说,稍一估测,就能掂量出里边的轻重来。
会议室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安静,陆为民手中的签字笔轻轻摇了两下,这才启口问道:“国寿,可行,丰州市去年的经济数据我们都耳熟目详了,19.84亿的GDP,怎么说呢?在全地区第四,正好中不溜,可是咱们丰州市可是地区行署所在地,它叫市,而不是县,什么叫市?通俗一点说,那就是城市,城区,大家都知道城市城区的经济是要比以农业为主的县份要强的,而且要强很多才对,可我们都看到,丰州市的第一产业比例,高啊,真不是一般化的高,我们都知道,在现代社会,一个第一产业比例偏高的地区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这里经济不发达,还处于农业社会,以农业为主,这不符合我们丰州市的定位。”
会议室里只有一阵洗洗刷刷的钢笔尖在纸面上摩擦产生的细微声音。
“丰州市的定位是什么?是全地区也就是日后丰州建市之后的中心城区,是全地区或者说全市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政治中心不用说,文化中心我觉得咱们丰州是都还很欠缺,基础设施上的投入严重不足,当然这和地区有很大关系,但是经济中心,这句话名不副实,而且是严重的名不副实,阜头GDP比丰州高出一大截,古庆和双峰也比丰州市高,这说不过去,在我看来,这也是丰州市委市府一级党委政府班子的耻辱!”
陆为民的语气变得凌厉起来,如毒蛇吐信,咄咄逼人。
“你邢国寿搞不来经济么?你冯可行只擅长农业工作么?”陆为民眯缝着眼睛,微微扬起下颌,语气说不出的冷峭,“你邢国寿在当大垣县委书记时候提出来的因地制宜大力发展家具产业,现在大垣已经成为咱们昌江远近闻名的家具制造中心,连昌州那些家具城的老板都是言必称大垣,你不是搞得很出色么?你冯可行在双峰工作时和我探讨双峰的经济发展不也是头头是道,很有看点嘛,怎么到丰州来就水土不服了?我记得你就是土生土长丰州人嘛,怎么近乡情怯,地委行署眼皮子下边,反而缩手缩脚玩不转了?”
邢国寿和冯可行脸都是红一阵白一阵,其他地直机关和行署各部门的领导以及丰州市参加会议的人员也都是噤若寒蝉,谁也未曾想到陆为民这坐在会议室里听了好一会儿,都是和颜悦色的,怎么突然就发起飙来了?
“先前你们邢书记给我打电话,我就说我来没好话,就像上一次的干部大会上我所说的一样,我来不是打和牌,谈情谊的,我来就是找问题,说问题,并解决问题的!”陆为民抖了抖丰州市的汇报材料,“应该说问题分析得也算靠谱吧,但是我没看到你们丰州市委市府对目前丰州市经济发展症结的有什么好的想法和意见,都是一些泛泛而谈的空话套话,什么加大招商以资力度,培养主导产业,激发创业活力,加快城市化进程,这些话找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让他翻阅一个星期的《人民日报》、《昌江日报》,他就能花团锦簇的给你写一大篇,我不需要!我要的是干货,实打实的干货,你们打算具体怎么干!”
第十一节搅风搅雨
陆为民的话音在会议室里的空气里袅袅浮动,所有人心里都有些发紧。
一个星期前陆为民在红旗礼堂干部大会上的霸气表演让与会者无不侧目,基本上没有一句“中听”的话,全部都是鞭挞抽打的话语,让坐在台上台下的一大帮人们心里都是五味陈杂。
陆为民那一天的讲话甚至还被好事者给大略记载了下来,绘声绘色的衍生成了几个版本,也让几个县市区的领导们回去之后都心有余悸。
虽然大家伙儿见面都没有谁谈起这事儿,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下一次陆专员下来调研的时候,如果叫不出一份合适的汇报材料来,只怕又要当着下属的面重演那场在红旗礼堂里的“悲剧”了。
红旗礼堂里边好歹大家都是领导干部,也没有其他下属在场,但是陆专员如果下来再来这么一出,就真的有些让人下不了台了。
几个县市区的领导心里都是惴惴不安,甚至包括与路为民关系最好的徐晓春回到县里也是和顾鸣人、章明泉等人加紧准备,这说不清楚陆为民会不会给老领导一份薄面,要万一不给呢?
不幸而言中,这第一炮却轰向了丰州市。
邢国寿和冯可行都低垂下头,整理着思绪,陆为民话糙理不糙,做的这个汇报材料的确是现状和问题说得还是比较准确的,但是如何来解决存在的问题,改变现在丰州尴尬的现状,市委市府没有拿出一个切合实际可行的东西来。
简而言之,就是陆为民所说,都是一些虚化的语言,没有具体细化的举措,在这一点上邢国寿和冯可行也都考虑过,一方面是因为丰州的定位现在还有些模糊,冯可行听到一些风声,天豪书记的观点是要做强县域经济,尤其是几个工业经济已经有一定基础的县份,这里边不包括丰州市,另一方面是也还不清楚陆为民的想法,想要再看一看摸一摸底细。
谁曾想到陆为民一来三下五除二,就直接步入正题,甚至其他丢到一边,专攻丰州经济这块软肋。
“呃,陆专员,我有责任,……”邢国寿知道这责任得自己来扛,硬着头皮道。
“行了,国寿,我不是来追责的,丰州的情况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追责问责不是现在的事儿,我刚才就说了,我来是找问题,谈问题,解决问题,现在问题找到了,我们就要来研究,如何来解决问题。”陆为民语气依然阴沉,但是却没有了刚才的暴烈彪悍,“丰州的一二三产业严重失衡,农业仍然是在三产比例中占据很高,这不符合丰州市日后的定位,你们认识到了问题,但是没有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或者说你们找到了方向,但是却没有拿出具体的措施方案来。”
“陆专员,您来的太急,我们……”冯可行连忙解释。
陆为民冷冷的打断:“可行,你说这话不脸红?我才来丰州不假,国寿和你是才到丰州么?我不来丰州,难道你们就打算一直这么得过且过的厮混下去,准备混到什么时候?混到你邢国寿进地委,还是混到丰州市分家之后你冯可行到某个区去当区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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