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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我的怀中,由我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你不会怪我在众人前脱衣吧,我知道你们在乎男子的身子不能被别人看到。”“不会。”他有他的不得已,他有他的使命,我只是心疼,疼他要如此为族群付出。月光透过窗棂,静静的笑容那么清晰,美得让我心惊。“我想也不会的,你既然愿意与我回族,陪我永世不出谷,定然是接受了我们的族规,明日我拿到圣王之位,再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血誓蛊誓,那时候我们就真正的可以不分离了。”什么!?“永世不出谷?”我的手停了,若不是一贯的冷静让我的口吻变得轻描淡写,我只怕已惊呼了出来。他并未多疑,脸上是幸福的笑容,“我还记得当我第一次对你提及若彻底得到圣王之位,我将永远不能出谷,希望你能陪我相守一生的时候,那时候你选择离开我。当我再次寻到你的时候,我再也不敢提,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太美好,让你独自一人为我困守山谷太艰难,所以我想着陪你,哪怕只有短短的几个月,几年,我都不在乎,我不怕背叛族群,我不在乎会不会被灭了本命蛊,我只要能在你身边,当你说愿意陪我回来的时候,我知道这一次我终于守到了你,我的凰……”他看不到,我也就放肆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原来端木凰鸣的离开,竟然是这个原因。可怜我这个不知道内情的人,却让他误会了。困守“纹叶族”一生,对于追求极致天道的端木凰鸣来说,不可谓不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她或许为曲忘忧情动一时,但是放弃自己二十年的信仰,还是做不到。所以她走了,毫无责任地甩下了曲忘忧,就像她任性地甩下了“泽兰”一样甩掉了曲忘忧,而我这个冒名顶替的人,却不知道其中的缘由,现在……骑虎难下了。我不可能在这里一生,我的天族,我的使命,我的爱人。我有太多羁绊,我有太多未尽的责任。“为了你,我也不会输给藏杞。”他的指带着我的手,停留在他的胸口,“半朵花,待我明日取胜,你替我纹完它。”现在的我,不忍破坏他的期望,更不能破碎他的美梦,唯有拿起旁边的药,对他说着,“刚才,你师傅送了药来,说是给你敷眼睛的,我替你敷上好吗?”我没有告诉曲忘忧,段无容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那就是——忘忧性真,你非良配。他的不赞同显而易见,想让我知难而退,却不知我的进退两难。我轻轻地为他敷上药,将棉布裹上他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绕好,绑定。他的脸在空中转动,想要找到我的方向,“你是不是讨厌我师傅?”我没说讨厌,也没说不讨厌,而是沉默不语。世上无情之人本就多,我也没资格责难段无容什么。“他做的一切都是按照族规来的,蛊宴也是圣王应该做的,但是最后师傅用他的蛊吸走的不是我的精气,而是血中的毒,否则你以为我能这么快醒来吗,他其实很担心我的。”我也没有告诉他,段无容看我的眼神里,藏着深深的悲哀。就如同段无容说的,曲忘忧性真,率性偏激,他认定的人就不会改变,绝不相信自己会被欺骗。与我依偎着,曲忘忧睡的很熟,而我心里五味杂陈,一夜未眠。段无容的行事太怪,总让我觉得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不仅我猜不到,就连曲忘忧,只怕也是被蒙在鼓里的。这不是我的凭空想象,而是一种直觉,杀手敏锐的直觉。这一日的清晨来临,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也比任何时候都平静,我的心中已经打定了一个主意——如果藏杞敢对忘忧不利,我拼着暴露一切对他动手,也要保下忘忧的命。没有人能从我手中夺走我要保护的人!两人站在宽大的祭台之上,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我独自站在一隅,观察着他们。我的面前,是忘忧的斜侧影,面对着藏杞,这里能让我视线良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而在藏杞的身后,我看到了那个面容丑陋的段无容,他面无表情,冷眼看着两个人。“曲忘忧,昨天才蛊祭,你今日与我对战,是否勉强了些?”藏杞的志得意满里,是对胜利的渴望。“那我便认输好了,反正我还有三次机会能挑战你。”曲忘忧的一句话,让藏杞脸色变了,“你觉得我再挑战,以我的能力你能赢我吗?我敢应战,就因为笃定你绝不是我的对手!”藏杞的脸一变再变,杀气升腾,显然曲忘忧这句话戳中了他心里的恐惧。忘忧啊忘忧,我该说你大胆,还是说你无畏?你这句话一出,只怕今日藏杞不杀你都不行了。曲忘忧站在那,锦衣艳丽,赤足露腿,他轻轻拨弄了下发丝,露出耳边一个金色的耳坠,镶嵌着蓝松石,随着他偏头的动作,摇摇晃晃的,妩媚动人。双目虽然被棉布包裹着,却无损于他的俊美,反而更添了些许病弱的温柔,额头上一串珠链相环,小小的松石渐大,直到中央一颗泪形,正正的在白色的棉布上方,晴蓝动人。我看到他抬起手,遥遥指着藏杞,手上的银色闪耀过我的眼底,银色的围边下,是一粒粒精美的蓝色。这显然是一套华丽已极的绿松石饰品,出现在任何场合我都不会意外,可是……今日是比武,他穿的如此妖艳,又是为了什么?不得不说,绿松本是木然的颜色,不如水晶通透,不如宝石深邃,但在他身上却格外有情调,妖冶动人。曲忘忧本看不见我,可我能感觉到,他面对藏杞时的一颦一笑,都仿佛是为我而绽放。有时候,自己心中牵挂的人在哪,不需要眼睛,就能感受得到。我肯定,他知道我在这里。“藏杞,今日之争,由你这挑战者选择,是分出胜负为止,还是不死不休。”我觉得,今日忘忧的笑容,特别好看,云淡风轻的化去了原本眉宇间的浓艳,却更加地圣洁了起来。藏杞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下,从牙缝中挤出了四个字,“不死不休!”噗嗤一声,曲忘忧笑了。我忽然有种感觉,他前面的话,就是在逼藏杞做出这个决定,从一开始,局势就被曲忘忧掌控了。照顾他太久,老觉得他是我面前那个无邪天真会撒娇会闹腾占有欲极强的少年,忘却了他已坐了三年的圣王,是这个诡邪族群中最出色的人物。若没有本事,就走不到今日。“那看来不需要比先后了,武功蛊术,各凭本事。”曲忘忧弯着唇角,微微抬起了手,掌心中,是今日早晨我为他摘下的一朵山茶花,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在他指尖的动作里打着转,在鼻间浅嗅。最是那一低头的娇媚,让人的心都软了。但是我感觉到的,是两股凝重的气息。对峙着展开,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浓重。藏杞先动了,人影如电衣袂带风,并指成爪欺向曲忘忧的肩头,就在他一伸手的瞬间,曲忘忧的手凌空抬起,拦在身前,看上去更象是藏杞将手送上去一般。藏杞的招式才出一半,就很快地缩了回来。我原本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一些。忘忧对我说过,蛊对外界的感知力远超过人,只要有杀气,眼神多少会盯着自己要出手的部位,真正的高手都能感觉到,何况那些诡异的小东西。藏枸全力而发,人在空中,如幻如影,不断变换着位置,空气中只听到劲气擦破的声音,凌厉地笼罩了曲忘忧的全身。曲忘忧手指一颤,那朵山茶花如冰裂崩碎,飞舞在空中旋转着,包裹着他的全身,犹如一道无形的花墙,挡下了藏杞的全部攻击。藏杞落地,连退了两步,刚才的猛力施为让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声声地喘息声浓重,“不可能,蛊宴的毒你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全部化掉,你……”“你做不到的事,他人未必做不到!”曲忘忧一声冷笑,身前的花瓣飞舞的更快了,突然间飞离他的身体,直扑向藏杞。那些花瓣就像有灵性的手,变换着姿态,不变的是那浓烈的杀气,汹涌而至。藏枸飞掠着后退,才用力过猛的身体又再度施展到极致,他快,那花瓣更快,转眼间已绕上了他的身体。柔软的花瓣化身为最锋利的暗器,在藏杞的躲闪间擦上他的身体,一道、两道、三道……转眼间,藏杞的身上已经多了十余道大大小小的口子。人踉跄着落地,喘息声更浓,藏杞抬起目光,恶狠狠地瞪着忘忧。突然间,他猛地挪开视线,不再看着曲忘忧,而是把视线挪到了曲忘忧的脚下,轻轻地抬起头,不带一丝风声。那手,慢慢地伸出,犹如风吹草尖的柔软。他慢,曲忘忧站在那,也一直没有反应,直到那手几乎快到曲忘忧的面门了,才突然爆发出杀气。好缺德的人,好阴险的人,他知道曲忘忧对他视线的感应,对他的杀气的捕捉力,故意放慢了手,让忘忧听不到风声,感觉不到杀气,等到手至面门,一切已晚。这个动作,让我的手也紧了,一缕劲气捏在掌心,准备随时弹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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