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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嗅到了什么,空气中流动着的,分明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啊。我当初曾问过青篱,但是他没有告诉我,之后我也就忘了。我不通晓音律,可凤衣不同,他出身高贵,琴棋书画都精通,听一支曲知道名字又有何难。“无悔。”他慢悠悠地说道。我背心一凉,心头五味杂陈。凉的,是凤衣的语气,五味杂陈的,也是凤衣这语气背后的含意。青篱啊青篱,你让我如何去想?☆、护送之行护送之行皇宫里的几日,就在我若即若离的保护中飞快度过,这一日的清晨,几辆马车飞快地从宫中驰出,每辆车不过两匹马,一驾车之人,看着轻装简便,不引任何人注意。马车看去,也是最简单的木板,没有贵族之家的家徽族标,也没有任何装饰华丽的地方,普通的就像是寻常人家出游搬迁似的,没有人知道,这里面承载的是,是“紫苑”皇家的希望。更没有人知道,车上还有“泽兰”的帝王保驾护航,还有战神沈寒莳的护卫。所有的车形都是一模一样的,每个时辰都调换顺序,不会有人知道哪一辆车上坐着的是赫连卿,即便偷袭,也不可能找到他的方位。我坐在车内,身边不远处就是他,知道他爱吃东西,特地着人准备了很多食物,不过从车行出发到现在,他始终窝在角落里,不抬头不说话,桌上的小点心更是看也没看一眼。他翻着书,稀里哗啦地响,那速度也可想而知他到底看没看进去了,我闭目假寐,偶尔能感觉到两道目光投向我,悄悄地看上一两眼,又很快地挪开了方向。我勾起一丝笑,涩涩的。他这次偷看我,已经很久了。我漫不经心地动了下,打了个呵欠,那目光犹如被惊到了,飞快地抽了回去。受到惊吓的狗儿,也是这样躲在角落里,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可怜。看着我没有“醒来”的意思,在等待片刻之后,那眼神又投了回来,细细碎碎的衣袂摩擦声里,我的衣角被小小的捏住一点点。这一点点,貌似还没有一个铜钱大,他也捏的如此开心,就连小心的呼吸声都变的平稳了起来。不多久,我的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悄然地陷入了睡眠中,我无声地睁开眼,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内心微叹。这几日,我没有在他身边陪着他,却不代表我没有守护他,几次躲在檐下偷窥,看他每每坐到三更半夜,才在疲惫的折磨中合上眼,蜷缩着身体,紧紧抱着自己,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又猛地惊醒。如此反复地睡去醒来,醒来睡去,一直折腾到天亮。他没有安全感,这偌大又冷清的宫殿对他来说,实在是折磨。看着他虾米般抱着自己的样子,让我几度想要下去,至少我能让他暂时的安心,暂时的能够入眠。可是几次挣扎之后,我还是没有下去。清瘦苍白的脸颊就在我面前,透着苍白,美的让人心怜。这样的面容,光看着就让人不小心沉沦了,眼前浮现的,是那双漆黑如墨,纯净无暇的眼眸。兔子似的纯洁,猫儿般的乖巧,还有狗儿一样的依赖,这样的人,任谁都放不下,舍不得。这样的性格,绝不适合帝王之位的,我送他回“紫苑”,究竟是对还是错?胡思乱想的恍惚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停在他的鬓边,那里一缕乱发散落,贴着他的唇角。就连看一缕发扰了他的好眠都不愿,却忍心将他这至纯之人送到最为污秽的宫闱斗争中,我这算什么?当初说的嘴硬,别人的儿子死了也不关我的事,现在居然不忍心。手,悄悄地缩了回来。车身一震,还未停稳,车帘就被掀了起来,某人熟悉的声音僵硬地传来,“主子,打尖了。”捏着我衣角的手如被烫了般,飞快地缩了回去。站在我面前的车夫,赤脚卷裤,头戴破烂斗笠,衣袖捋到手肘,露出黝黑的肌肤,活脱脱一个最底层为生计而奔波的苦命人,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不是昏黄呆滞,而是闪闪发亮。沈寒莳啊沈寒莳,你哪个地方都扮得像下人,但是哪有下人用防贼一样的眼神看主人的。这几天,他天天是我的马车夫,这车里有半点动响都不可能逃过他的耳目,我可曾有过半点不规矩?兔子不吃窝边草,何况还是自己男人眼皮底下的嫩草。我的眼中尽是笑意,毫不遮掩地告诉他,他嘴角撇了下,假装没看见。喜欢看他为爱吃醋的样子,也喜欢看他傲娇的神情,更喜欢看他假装平静实则紧绷的姿态,我这种喜好真的很变态。视线越过他,看到他身后的风景,一片黄沙苍茫,空气里都弥漫着荒凉的沙子腥气,干燥又荒芜,一阵风吹过,散飞的沙子扑上脸,顺着衣领钻入,贴在皮肤上又热又痒。我眼神一凛,“到了‘紫苑’边境?”这风景与我看惯的“泽兰”秀丽,“白蔻”大气都不同,满目辽阔又人烟稀少,极目远眺,三三两两的小屋错落,也是枯草屋顶,石墙简陋。几日在车中,一则为了严密的保护合欢,二则自己也不是个贪看风景的好奇宝宝,我从未掀过帘子,突然的风景变换,还是让我多看了几眼。“是的。”沈寒莳低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我知道,他这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暗算而凝重。“泽兰”是我的地界,防御部署都在我的掌握中,若有人要下手,与其在我掌心中翻腾,不如待合欢进入“紫苑”后再动手要容易的多。一路上的平静都在预示着这个猜测,也仿佛在宣告着山雨欲来风满楼,所以我能明白沈寒莳的郑重。“为什么选这样的地方?”看着空远的黄沙景色,我眉头微紧,“你该知道,这样的地方我们没有任何隐藏的可能。”身为经验丰富的刺客,若让我选择,我当然喜欢在人少处埋伏,最不喜街头闹市。人多,变数就多,谁也不知道当你算准的一剑刺出时,会不会有个突然摔跤的小贩,或者打闹跑过的孩童。所以对我们而言最大的保护,反而是集市或者繁华小镇,而不是这样的地方,想要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将这几辆车一网成擒,那根本不可能,但是在开阔之地,就难说了。“你是顶尖高手,单独行动自然喜欢人少之处好埋伏。”沈寒莳笑笑,“可你认为天底下有几个你这样的高手?‘紫苑’既然势在必得,那必然不敢赌着让一两名刺客来,只要他人多,这种开阔之地,远远的就能察觉。论单打独斗,天下间你少有对手,论行军打仗,沈寒莳认了第二,谁敢认第一?”自信萦绕在他周身,气势隐隐勃发,端的让人挪不开眼睛。他自然也知道自己的魅力在什么地方,给我一个傲气的眼神,转身走开。我站在车前,看着车里的合欢,伸出了手。他瑟缩了下,一瞬间我看到他眼中的惊喜,转而又迟疑,那手迟迟没有伸出来。“怎么,又麻了?”他还是呆呆地坐着,水晶玉雕般的秀美。“你的体质好奇怪。”我思虑着,“把手给我,我摸下你的脉。”天族医术神幻,如果他有什么毛病,倒应该还难不倒现在的我。他连忙摇着头,手忙脚乱地跳了下来,“没有,我只是饿了,饿了。”人落地,脚下歪了歪,站不稳。这样子,根本就是手脚麻木未复强撑着,不等我伸手,他抓起帽子带上,朝着沈寒莳的方向一步一绊跑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与前几次比起来,他似乎越来越容易手脚麻木,恢复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为了防止为人偷袭,所有的人几乎都是中性的装扮,一模一样的衣服,包括我,包括其他车上的护卫,同样的斗笠帽子,同样的衣服颜色,混杂在一起,让他人无法轻易找到他。可我发现,那种独特的干净气质,却是别人绝对学不来的,即便他夹杂在人群中,我也能轻易地一眼找到他。车停的位置,是一幢三层的客栈,敞开的大门一眼可见里面回字形的庭院,木质的高高旗杆上挂着纸扎的灯笼,在风沙中摆着,别有一种异域的风情。老旧的门砖,吱呀作响的门橼,都在诉说着老朽的历史,这客栈的存在,也不知有多少年了。“这客栈数十年了,祖孙三代传承经营着。”沈寒莳在我耳边小声说着,“来往的商人都熟知,我早早将这里包下,不会有任何陌生人进入,大家可以安稳的休息一夜。”为人熟知的店家,就不会被人冒名,全部包下不准陌生人进入,排除了刺客混入的可能,早早包下,也就早早的检索了数遍,沈寒莳的安排的确可说天衣无缝。深入“紫苑”后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戒备,不可能再投宿客栈,长途的颠沛之前,一场休憩是很重要的。房间里,合欢与我对坐着,他望着面前偌大的饼,惊奇地瞪大了眼。张开拇指与中指丈量了下,又比画了下自己的脸,我听到了一声惊叹,“比脸还大的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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