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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喧哗依旧,我行在后院,身边不时有命妇前来行礼,我颔首而过,却发现那最高位的座上,姐姐孤独一人。纵然是皇子妃,就算是未来皇后之座,她依然是‘红云’公主,没有人会相信易承烈登上了皇位之后,还会将皇后之座赋予她,便连请安寒暄都懒得了吗?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身前步远的地方,团坐着一群诰命夫人,笑声轻松,与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到我来,几名女子慌忙起身,福身中毕恭毕敬,言语亦是恭谦。我脚步轻慢,从她们身边缓缓而过,不曾有半步停留,直至那高座之上,这才停了下来。“杨雨见过二皇子妃。”一福到底,她匆匆的举手相扶,却在我很细微的摇头中停驻了手。只有我和她能听见的叹息声,她扬起清冷的声音,“督政令大人免礼。”“谢过二皇子妃。”我恭敬的开声,这才斜斜的在她身边落座,完全无视于旁边女子惊诧的眼神。“其实你完全不必如此的。”她声音完全不介意似的,“毕竟这是后院女子之地,你若在后院覆着面纱,多少有些怪异,多少人是冲着你的庐山真面目来的,我来,也不过是透透气,看看你,不需要真的陪伴,知道你在便好。”她的声音很轻,能听出话语中隐藏着淡淡的快乐,“去吧,你是督政令,我坐一会便回去。”“多坐回吧。”我握上她的手,“易承烈去了军营,你多留阵子也无人知晓,晚些时分我着车马送你回去。”“好。”得到她的应承,我这才起身离去,重回前厅中。一直到开宴,易清鸿都没有出现,易承烈的匆匆离去,少不了让人脸上露出猜疑之色。宴开热闹,推杯换盏间,人们开始互相敬饮着,歌舞升平之色渐起,彼此换桌推杯,一时间人影憧憧,酒香四溢。人群中,我看到管家悄悄的行到赫连身边,低语间悄悄送上了什么,赫连神色不变,悄然点了下头,动作隐秘的从他手中抽走了一张纸条。没有人看到这个轻微的动作,我悄悄的执起酒盏,遮挡了视线。他从容的在人群中游走着,豪爽的与人笑谈,酒到杯干,换来一声声的赞叹。我想起后院那群贵妇,找了个借口离开前厅,执着手中的酒杯到了后院,这里比起前院的随意笑闹可就矜持多了,女人优雅秀气的低声闲聊,没有任意的走动,没有随便的高谈阔论。我场面的敬了两杯酒,目光四下搜寻着,却没有发现姐姐的身影,悄然行向一旁随侍的丫鬟,直言看到二皇子妃出了门,还特地不准任何人跟随。夜色下的花园,安静的有几分凄凉,疏疏落落的枯枝在月光下鬼爪般的伸着,说是花园,不如说是废园更恰当。本就是以前被贬官员废弃的宅子,临时打点了下充作了‘督政令’的宅子,这冬日里谁也没空去管花园,任由它和以前似的荒芜着,根本没有半点值得玩赏的价值。天很凉,风一吹,撩动衣衫阵阵,很是清寒。我在园中走着,寻找着姐姐的身影,树枝唰唰的响着,瘆人。远远的,石桌边,站着落寞的人影,不时张望着,四下看看,又轻轻的垂下头,发出一声叹息。她,在等人吗?当这个认知入脑,我停住脚步,想要上前,又怕惊扰了她。“唰……”一道人影落下,轻立她面前。“啊……”她一声低呼,手指捂上唇,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只是一步,她看清了眼前的人,退后的脚步立止,猛的前踏了两步,投身扑入面前人的怀抱。她紧紧抓着面前人的前襟,身体微颤,贴着那人的胸口,月光下的她,将所有的力气依靠在了他的肩头。借着月光,我将来者的面容尽入眼中。或许说,即便不看,我已清楚他是谁,因为那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姿已表露了一切。赫连……离的太远,我什么也听不到,只能远远看着他们的动作。姐姐的手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衫,仿佛是急切的说着什么,他低头凝望着姐姐的脸,沉默。姐姐扬起头,傻傻的望着,他垂首叹息,轻轻抚上她的鬓边,她全身一颤,埋首入他的胸膛。他的手,怔怔的停留在空中,想要扶上她的肩头,又害怕什么似的没有落下,身体僵硬挺立,任由她攀附抱着。良久之后,他的掌心浅浅落在她的肩头,温柔的扶起她的身子,身体越过她期盼的目光,朝着园外而起。她眷恋的凝望他,手指勾着他的袖袍,不舍的摇着头。他回首,目光落在她的手指间,停留。她身体颤抖,慢慢的,艰难的,松开了手。“你若是不带我离去,我便告诉易承烈你的身份!”她似是疯狂,凄厉的喊出一声。他停下脚步,摇首。他举步,她的身体靠上树干,寸寸滑落,捂着唇,将脸颊埋进双掌间。心头,阵阵悸痛。她的无助,无声的袭上我的心间。我站在园口,不躲不闪,看着他大踏步而来。看到我,他的身体猛然一震,忽然停下了脚步,身体绷的紧紧。“夜了,客人们怕是要散了,你是宴席主人,要送客了。”我扬起淡淡的声音,“别让他们认为主人怠慢了客人。”“嗯。”他别开眼,快步的从我身边擦过,朝着前厅而去。“其实你,和易清鸿他们没有不同。”擦身相过瞬间,我低叹一声,他猛然回首,我不惧相望,“只是你展示给我的,是温柔的亲情,是护卫我一生的安宁,我却忘记了,你也是男子,也是笑傲风云争夺天下豪情的将相之才,为了你想要的,你也可以利用身边的人,也可以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对吗?风翊扬!”117静夜相望兄妹聚首当所有的客人散去,喧闹的“督政令”府忽然陷入到了无边的宁静中,天边一钩新月,冷傲天际,寒风掠过窗棂,呼呼撕扯着窗纸。起风了……未眠,也没有睡意。我在等一个人。当我在后院中抛下那句话离去时,我就知道,今夜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一切的真相在抽丝剥茧中慢慢露出,所有的猜测疑惑一点点的得到解答。无数个夜晚,我希望哥哥不曾离去,当他真实出现的时候,我却茫然了。房门,被轻轻的推开,寒风从门缝处呼啸的卷了进来,蜡烛光被压的猛然一窒,房间里忽然暗了不少。香气带着暖意扑鼻而来,碗被轻轻放在了我的面前,“晚上你没吃什么,喝点。”藕粉,飘散着熟悉的清香,我却再无半点食欲。慢慢的抬起目光,停留在身前人的脸上。那脸上,络腮胡子除去,所有的伪装抹去,展现在我的面前的,是梦中流转了无数次的容颜。他在我的面前蹲下,静静的凝望着。手指,在空中停驻,想要触碰,又害怕。面前的容颜,在灯光下闪烁,莹白的容颜,斜挑的眼角,飞入鬓边的眉,深邃的目光,无一不是记忆深处的熟悉,尤其是那目光中的温柔,那习惯似的宠爱眼神,当世再无他人能比。掌心下的温度,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梦,手指下的触碰,是他的肌肤。小院前的怨怼,出口话语时的愤恨,都不如此刻乍见他的激动,明明知道是他了,还是无法抑制心头如潮水奔涌的感情。倾城之色,鬼面将军往昔的调侃,还在耳边流淌,他的笑容一如曾经那般俊朗,带着我的思忆刹那回到当年。一切,仿佛都未曾改变。“你,终于肯承认了吗?”明明该是愤怒,出口却化为叹息,仿佛是当年的撒娇,仿佛是抗拒服药时的小女儿脾气。他笑了,那笑容在烛光的摇曳中清新明亮,“凝卿,想哥哥吗?”一声哥哥,融化了心头所有的责怪,一声哥哥,多少岁月的流逝重回。哥哥……“哥……”我以为,这很久很久没有出口的字会说的艰难;我以为,重逢的惊诧会让彼此疏离,只一个字,所有的一切化为泪水,模糊了眼眶。很久以前,他从军归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仆仆的风尘冲入我的小院,将我抱起旋着,扬起清朗的嗓音笑着问我,想哥哥吗?下朝的时候,他会拎着我喜欢的点心,等待着我从酣睡中醒来,晃荡着香甜的糕点问,想哥哥吗?当我不肯喝药瑟缩在被褥间的时候,他总是匆匆赶来,抱我入怀,手指点着我的鼻子,逗弄般的问,想哥哥吗?吸了吸鼻子,眼睛酸胀的朦胧了一切,只剩下晕黄着的烛光,可他的笑容清晰的没有半点模糊,在眼前放大。心头抽疼,疼的无法呼吸,吸着气,只听到自己一声声的抽噎。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能感觉到温柔的掌心擦着我的脸颊,抹去我的泪水,很轻缓的动作,“凝卿,想哥哥吗?”想要开口,刚刚发出一点点声音,又被抽噎着的气堵住,只能默默的点着头。叹息声起,他抚着我脸的手,落在颈后,微微用力,我已经彻底落入他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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