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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拥挤的人群更加的凌乱,人群争先恐后的向最前面跑着,互相踩踏,互相推搡。惊叫声,呼痛声,惨嚎声,乱成了一片。在强大的人流面前,我就象是一叶波涛中的孤舟左右摇摆着,不知道这汹涌何时能结束,又无法与他们的力量抗衡,艰难的护着自己的小腹,只求自己不倒下,瑟缩着。人群的力量越来越强,我越来越无法抵挡,身体所有的力量耗尽,脚下一软,朝着地上倒去。落地的瞬间,我下意识的蜷起了身体,想要护住自己的肚子。没能等到落地时的疼痛,身后一双手扶住了我的腰身,撑住了我倒下的身体,清淡的檀香环绕,我诧异回首。孤傲的气质,出尘的飘逸身姿,在一群惊慌的人中超然存在,平静的目光落在完全失去理智的人群中,手中用力,径直将我推上了身后的马车。“莫公子……”我喘息着,犹未平复的心情让我心口剧烈跳动着。人群从马车边奔跑而过,脚步声,叫喊声,让马车不住的摇晃着,他只是对我浅浅颔首,随后闭上眼,口中低诵着经文,圣洁的声音在小小的车内流淌。车中另外一个人,无聊的伸手堵上耳朵,杏仁俏目不住的翻着白眼,倒是未吭声。直至潮水般的声音涌过,路上才终于平静了。那雪白的人睁开清冷的双瞳,“‘乐岩城’是吗?”我默默的点了点头,张了张唇,他已出了车厢,驾车而行。越是南行,路上疾奔逃难的人越是慌乱,到最后,路上几乎已是空无一人,空荡荡的官道上,随处可见被丢弃的衣物,家私。入秋之后,连风都开始变得萧瑟,呼呼的吹在耳边,很远很远能看到城楼上依稀招展着的旗帜,还有士兵镇守巡视的来往,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我忐忑着,一时竟不敢上前。72将军战死兄妹阴阳莫怀旻的手拦着我,“风小姐,暂不要过去,似乎有些不对。”一夜未眠,在车中焦虑焚心思虑。现在的我,几乎是要靠扶着马车才能勉强站住,全身疼痛酸麻,力气已被完全的抽离,甚至说不上来究竟是哪疼。“有什么不对?”相隔太远,我纵然极尽目力也无法看清,“有人在,哥哥就一定在。”只是那空气中的味道,让人无法忽视的味道。身边的草丛悉悉索索探出一个脑袋,那人刚站起又跌落,在地上打了个滚,又勉强爬了起来,未走两步,再次摔倒在地。看他的装束,那身上的盔甲,凌乱散开,残留着血渍污迹的身形,正是‘红云’军队的装束不错。慢慢的,他的身边出现了两个同样的人,他们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撑着手中的枪,缓缓的露出了身形。三个人远望着城楼,最前首的男子忽然一跤跌倒在地,不等身边的人伸手,竟嚎啕大哭起来,男子悲怆的声音在风中嘶吼,别是一种凄楚,“将军!!!”他这一声,旁边的两人也是跌坐在地,同样的大哭,“风将军!风将军!我们无能,我们守不住城,我们害了您!”风……风将军……他们说的是哥哥吗?“是我们没用,害您身死,是我们守城不利,让您殉国!”几人的吼声虽然凌乱,听在耳内依然清晰。殉国,身死,阵亡,这样的话语怎么可能出现在哥哥身上,我不相信,不相信!脚下踉跄着,我不敢置信的望着他们,“你们说的风将军,是,风、翊、扬吗?”他们木然的抬起脸,灰土满面的烟火色,被眼泪冲刷出两道痕迹,在听到我脱口而出的名字时,爆发出更大的哭号声,“风将军,风将军……”“哥哥!”我无神的呢喃着,狂乱的抓着面前人的手,“风翊扬到底怎么了,我哥哥到底怎么了?”“您是风小姐?”他望着我的眼,忽然低垂下头,将脸埋进双掌中,双肩颤抖,“我们数日前收到‘乐岩城’信报,说‘塞宛’骚扰不断,请求支援。将军急急回援,我们连命都拼上了,才勉强将人逼退数十里地,早已是人困马乏。可是那‘乐岩城’的城主,竟然不肯开城门,任我们在城下怎么叫喊都只当未闻。将军无奈,只得在城下暂时安歇,还不到两个时辰,那敌人竟然全力扑上,将我们围在中央,我们苦战了一日夜,全军……覆没……”说到这,他忽然恨恨的抬起脸,强自站了起来,“随后‘梁墨’大军竟忽然出现,驱散了‘塞宛族’。这‘乐岩城’城守宁落臣,他眼见着‘风家军’全军覆没之后开城门投降,率领十万大军投靠了‘梁墨’,此刻‘乐岩城’已被‘梁墨’占领。”“我哥哥呢,哥哥呢!”我抓着他的衣衫,用力的叫着,手中却无半分力气,眼泪已是扑簌簌的掉下,怎么也忍不住。明明已经听到他说的话,明明知道了全军覆没的下场,但我就是不愿意相信,我想听到另外一个可能,另外一个让我支撑下去的消息。“将军他,他……”他的手颤抖着指着城头,“将军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我们逃离自己以身殉国,而那‘塞宛’为了讨好‘梁墨’竟然将将军的人头送给他们,悬,悬……”一连数个悬字,始终说不下去后面的话。我愕然远望,那城楼之上,旗帜招展之下,似悬着什么……“哥……”撕心裂肺的吼声,我扑了出去,朝着城楼飞奔。才两步,重重的摔倒在地,全身犹如被石磨碾过般瘫软。我撑着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爬起来,只在地上蹭出道道深痕,手指抠着地面,碎石扎着手指掌心,全然不觉得疼,只看到一道道红色在泥土上划过。那男子痛哭之声撕破我的心,“我们一直守在这,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把将军的尸首偷回来,我们对不起将军的栽培,对不起将军的期望。”“风小姐!”身体被扶住,那个一贯冷静的嗓音也变了语调,捏着我的肩头,“您等等,城下不能去。”“哥……”我的手直直伸着,想要抓住虚空的什么,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城楼之上挂着的——人头。脑海中一片空白,我张着嘴,喉咙中咯咯做响,很久很久,依然只是一个字,“哥……”身体,被人死死的抓住,我推着莫怀旻的胳膊,从他的桎梏中挣扎出来,拔腿就朝城下冲去。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哥哥是战场的鬼面将军,敌人闻风丧胆的英雄,他不会死,不会死的。我奔跑着,目光死死瞪着那人头,不在乎是否会被城楼上的敌人发现,不在乎随时可能会有密集的剑雨将我射穿。一双手从身后用力的扯住我,强大的力量瞬间将我带入了官道旁的蒿草堆里,手指捂上我的嘴,“小姐,不可!”我茫然的抬着眼,愣愣的盯着面前的人,失魂落魄的发呆,在好一阵子之后才看清了眼前的人。用力抓上面前人的手,我已急切到语无伦次,“贺护卫,你告诉我哥哥没事的,是不是?你比我快行,一定赶到了,对不对?”在我期盼的目光中,贺云崖别开眼,“对不起。”对不起,他是什么意思?茫然的我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呆呆的,如木头般。“我来晚了,仗早在三日前打完了。”他垂下头,“‘梁墨’大军逼退‘塞宛族’,‘乐岩城’主开城投降,都是这两日的事,可是将军战死,却是三日之前的事了。”战死,连贺云崖都说哥哥战死了,这一切竟然是真的,竟然是真的……晚了,我来晚了,连贺云崖也来晚了。“我不信,我要去看看。”我狂乱的摇着头,挣扎着,捶打着。“属下替您去看。”他按着我的肩头,不敢面对我的哀求。我瘫软着往地上滑去,“贺护卫,贺云崖,我求你,我给你跪下好不好,你放开手,让我去,让我去看看是不是哥哥!”“不行!”他紧抓着我,“小姐,您不能激动的,再这样,我就点您穴道带您走了。”我疯狂的摇着头,“我没有爹爹了,没有娘亲了,也没有丈夫了,我只有哥哥,你点我一时,能点我一世吗?我求你,让我去看看好吗?我只看一眼,就一眼……”他扶在我肩头的手松了松,我猛的推开他的手臂,站起身狂奔。司马宣说我是祸胎,或许我真的是。爹爹因我而死,母后因我而亡,就连哥哥,也逃脱不了那魔咒吗?一双手臂从身后绕上了我,再次将我带入蒿草堆中,“小姐,你若要看,远远的看两眼就算了,属下带您……过去!”他的手捂着我的唇,不让我出声,身形微动,在蒿草丛中潜行。身上很冷,也很疼,说不出来的酸疼,腰背胸腹处,奇异的坠疼,隐隐的,却不至于无法忍受。那已不是我该关心的事,当距离越来越近,我的眼睛越瞪越大,不敢眨眼,生怕有分毫的错漏。那城楼上挂着的人头,发被风吹着飘飘荡荡,粘满了血污,凝成了团。怒瞪着的双眼夺眶欲出,眦目欲裂,双齿紧咬,脸上沾满干涸的血迹和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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