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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掀开了,摆在里面的是一枚橄榄形的无色晶体,带着圆滑弧度的切面。在晶体正中,有一团酷似在天文望远镜中观察到的宝瓶座耳轮状螺旋星云的雾气,缓缓旋转着,变换各种阒寂深黯的色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幽深的瞳孔。(注1)而这一整枚晶体的外部,还有一层若有若无的,用肉眼几乎无法确定其存在的薄膜包覆着,仅仅露出了一条狭长的空隙。安缇诺雅沉吟了半晌,终于伸出手去,轻轻拈起了她到这个世界来的最终目标。光滑冰凉,带着晶体特有的,脆而坚硬的触感。很奇怪,销声匿迹了很久的那个声音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联系她,巫妖不由蹙眉:“难道这个不是堕天之眼吗?”【虽然也算是堕天之眼……】久违的声音于脑海中响起,安缇诺雅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其不妙的可能,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这晶体表层那似有还无的薄膜,眉毛开始慢慢皱起来。【看来你想到了。这一只不过是残次品,需要的,是完全睁开的那种。】法则漠然而没有感情的声音证明了她的猜想,巫妖忍不住微微抽了嘴角,“残次品”,“完全睁开的那种”……难道堕天还可以量产吗?【给你一个提示吧。在堕天认为自己已没有任何遗憾的情况下,取得他的眼睛,那就是完美品质的了。】法则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尽管你手里的这个只是残次品,但也并非全无用处。】【里面包含的那一点属于这一个世界的不完全的规则之力,虽然不能完全消除上一个世界……你身上奥术纹路里的刻印,中和一部分却是没有问题的。吸收掉吧。】安缇诺雅惊讶地睁大眼睛,沉默了一会,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上那些神秘而繁复,像是蜿蜒盛开的血色荆棘一般,从手背缠绕蔓延,探向被袖口覆盖着的手臂的,暗赤色的奥术图纹。法则的声音没再响起。安缇诺雅静静坐了一会,终于握住那枚并不完全的堕天眼睛。阿修罗王离开善见城后,先去占星台拜访了一次九曜,才回到阿修罗城。派人去传令给斗神军中神将和几个附属神族后,阿修罗王走上另外那座宫殿的长阶。不像他自己的寝宫,除了守卫外还有不少侍女,安缇诺雅这里空荡荡的,一般没有人在——至少,没有其他的“活人”在。第一次见到在妹妹宫殿里那些走来走去的,密密麻麻包着一圈又一圈绷带,绷带外还佩着华丽而累赘金饰的“人”,阿修罗王本还有些疑惑,直到看见那些被隐藏在绷带之下,枯竭可怖的干尸面孔后,震惊的阿修罗王才立即下令,严禁任何人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进入安缇诺雅的寝宫。法师倒是没在意他这条命令的初衷,那些活化了的木乃伊可不是没有智慧的僵尸,就算有人来了,也会很识相地避开不被其他天人看见。不过阿修罗王这道命令下了之后,安缇诺雅干脆变本加厉地在外围设置了微型的“迷锁”,除她自己和阿修罗王以外,没有任何其他人能够进来。(注2)这并不单单因为她的法师天性,更多的原因,是在于那时不时的昏睡。尽管这是在阿修罗城中。假如阿修罗王不是那么毫无原则地溺爱着妹妹的话,或者他是会考虑到安缇诺雅这种行为背后的深意的。如果他想到了,又问了,法师大概也什么都不会隐瞒地说出来。很可惜他并没有那么做。阿修罗王走进殿门,视若无睹殿中迥异于天界的装饰风格,目不斜视地经过两个正在修理一尊钢铁魔像的木乃伊,以及被摆了一地还没组装完成的光甲零件的偏殿,停在门口,敲了敲,没有回音,再次敲门还是没等到反应后,阿修罗王皱着眉推了进去。“——!!”银发少女倒在桌边的地板上,白色的长袍上浸满了鲜血,甚至在地面积起了一滩。阿修罗王一步抢过去将她抱起来,伸手去探鼻息的时候手指甚至是微微颤抖的,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嘭!嘭!嘭!嘭!”,直到确认有轻微的气息拂在手指上,周围的声音才逐渐变得清晰,恐惧的感觉迟迟到来,无法遏制的战栗席卷全身,阿修罗王用尽了几乎所有意志才停下颤抖,开始检查,流了这么多的血,不立刻止住,即使安缇诺雅是天人,也一样会死去。奇怪的是,并没有找到明显的外伤。阿修罗王将她抱起来大步朝外走去,刚走出门口便有所觉,低下头,正对上一双刚睁开的银蓝色眼睛。“我立刻带你去药师族。”狂喜和忧惧掺杂在一起,让一贯从容优雅的声音变得干涩枯哑,公主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试图回忆起之前是否有拜访药师族的计划,余光瞥到阿修罗王胸口被洇染上的血色痕迹,顿时恍然:“啊,我没受伤。”阿修罗王猛地顿住脚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安缇诺雅已经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了下来,看清楚自己身上这副血染重衫的模样,巫妖也不由得一时哑然,揩去手背上鲜血似的液体,原本那覆盖在皮肤表面的暗赤色荆棘纹路,如今色泽已淡澈良多,虽然线条依旧明晰,但那种繁复诡秘得有点阴森的感觉却消失了,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浅红色刺青留在肌肤上。阿修罗王一言不发地看着妹妹低头端详双手,深深吸了两口气,才冷静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公主偏头想了想,用尽量简单而易理解的话解释了一遍,阿修罗王面无表情地听完,看着妹妹一脸“我现在很高兴很满意感觉好得不得了”的表情,再想起自己刚才恐惧得近乎绝望的心情,简直有硬起心肠把她拎起来狠狠揍一顿的冲动。安缇诺雅有些莫名地瞥了一眼身边杀气忽放忽收的阿修罗王,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活动了一□体,扣在手腕上的那个苍白色的手环变成了一柄细剑被握在手中,快两百年没用过这把苍白的正义了,她很想确认自己身手退步到什么程度:“来比试一下。”“……”阿修罗王沉默地看着自己那个本来应该是乖巧可爱温柔懂事的妹妹,不是几乎不碰刀剑之类的东西吗?现在手上拿的那是什么?他当初根本就不应该让帝释天那个武斗狂接近自己妹妹半步吧!公主一点也不知道某人被无辜迁怒了,见阿修罗王微微点了头,招呼也不打一声,便直接没留半点余地地出了手。因为赵缀空的缘故,安缇诺雅的剑技带着很浓郁的刺客风格,精准而阴冷,就像是择人而噬的眼镜蛇般致命。但不论她如何进攻,都被阿修罗王轻描淡写的用修罗刀的刀柄给格开了,连脚步都没移动过半分。“铿啷”一声,细剑被格飞了。就算因为堕天之眼的缘故让法师的身体恢复了少许,但不论力量还是武技,都根本没法和阿修罗王比,尽管只是用剑柄抵挡,每次相击的瞬间传过来的力度还是让安缇诺雅手腕发麻,终于握力失衡。“……再来一次。”公主抿了下唇,将剑拾起,换了只手。阿修罗王笑了笑:“好。”话音刚落,法师手掌一抬:“律令:震慑!”阿修罗王动作一僵,这震慑的效果只迟滞了他半秒不到的时间,但却已足够让公主将细剑架在他颈边。阿修罗王:“……”公主抬头看着他,银蓝色的双眼闪亮亮:“我赢了。”“嗯,哥哥输了。想要什么奖品吗?”阿修罗王不禁微笑起来,伸出手去,摸了摸银发中间露出的尖耳,柔声问道。安缇诺雅抖了抖耳朵,有些不满地看向他,一边拍开阿修罗王的手一边说:“这是对胜利者的态度吗?真是太不像话了。”“老是这么一副瞧不起人还老气横秋的样子……”阿修罗王忍不住用力揉了揉那头银发:“这种性格到底是像谁?”公主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表情深沉地回答:“假如活的岁月足够长久的话,你也会像我这样的。”“……”阿修罗王捂住额默默转过头去,过了一会才转回来,弯下腰一把捞起“活得足够久”的巫妖,边往回走边说:“总之,不管你活了……多久,先去把身上的这些‘血’给洗掉。”安缇诺雅没有费心思去纠正他的说法,打发两只木乃伊去将那枚已经被她抽空了的“堕天之眼”还给原本拥有它的主人——除了无法发出人类的耳朵能听到的声音外,这些活化后的木乃伊所拥有的智慧并不比任何一个普通人差,只要披上斗篷,没有人会怀疑它们的种族——那枚眼睛对法师来说已经没有用了,但对罗刹来说或者还有纪念的价值。公主把自己打理干净出来时,阿修罗王正在把玩她丢在桌上的一个附带强力诅咒的星辰石项链,宝石上那些浓郁的负能量,在被阿修罗王的手指碰触之后飞速消融,简直就像是暴露在夏日烈阳下曝晒的冰块,几乎能听到融化的“滋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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