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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依在双膝上,过了半晌,仍听不到他的回话。我心中微诧,他还真睡着了。我撇撇嘴,气恨恨地,但又不敢大声,只是轻声嘟囔道:“还真能睡。”语音刚落,对面的他轻咳了下,但仍是没说话。我茫然抬起头,却见他嘴角噙着丝笑默盯着我,双眸一反方才的淡然,里面竟蕴着一丝戏谑一丝玩味。我横了他一眼,心中微怒,口气不自觉地生硬起来“见我焦急,你很开心,是不是?你想说就说,不说拉倒,有什么了不起。”闻言,他愣了一瞬,然后眸中笑意加深,嘴角慢慢上扬,最后竟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慢慢敛了笑,微眯双眼,和我对视着,冷声道:“耶律宏光乃契丹于越之孙,世袭王爵,你觉得你能见到他?能近他的身?能要回你的物件?对你而言弥足珍贵,令你不顾一切也必须要回来的东西,对他而言,也同样重要吗?你能保证,你遗失在他那里的东西仍然在他那吗?”我呆愣当场,他分析的何尝不是我的担忧,如若面具被耶律宏光随手丢了,那……我心头泛酸,眸中雾气上涌,轻声呢喃:“不会的,一定还在他那。”他轻轻摇头,“小蛮姑娘,你要考虑清楚,去了幽州之后,你未必就能要回自己的东西,还有,如果你一直见不到他,你要如何生存?”我摸摸行囊,干粮已无,里面只余晃晃的肉干。况且,这两日行程之中,吃喝、住行也都是蹭他的,自己身上没有银钱,自己也从未使用过银钱。可在山外面,没有银钱是行不通的。我沉默一会儿,拭了把脸,坚定地对他道:“我一定要见到他,或许东西仍在他那。如果现在中途而回,我会后悔也会不甘的。”他凝视我一瞬,笑容中带着丝嘲弄,边笑边问我:“你是想要回自己的东西,还是想见他?”我一愣过后,微怒道:“我只是顺路搭车,你没有权力问我什么,我亦没有义务回答你。”听我半是恼怒半是委屈的话,他的反应没有像自己所料的那样恼羞成怒,愤而轰自己下车,而是含笑盯着我,“如此处事,真担心到了之后,你能干些什么养活自己。”一下说到了我的疼处,我心中一黯,下巴依在膝头,发起呆来。对面的他,似是也知晓此时不宜多说什么,亦闭口默默不言。txttxt小~说~天~堂燕京渐近,广袤的草原、成群的牛羊、豪迈的牧民弹唱声渐渐消失不见,道路两侧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深绿葱翠的植物,它们不是草,因为此时的草刚刚发芽,还是青黄色。这些植物比草原上的草高出一截,又比山中灌木丛密集整齐许多。且它们被整齐地分成一块一块的形状,每块之中都有或蹲或弯着腰拔着什么的人。我掀着帘子,饶有兴趣看了会儿,心中暗暗欢喜,原来爹爹生活过的地方这么美丽,才是初春,就能看到这样盎然生机的植物,不像娘亲我们居住的山谷,除了松、柏树四季长青,现在林木枝桠上的新芽刚刚吐绿,看上去仍是光秃秃、黄枯枯的。许是近乡思家,马车赶得是越发的快了,赶车的韩风吆喝的声调都和前两日不同,欢快中透着兴奋。我放下窗帘,挑起前帘,不满地道:“韩风,你就不能慢着点。”韩风回头瞪我一眼,道:“快些赶到幽州城,早点把你卸下车,省得鸹噪个没完。”说完,小心地看了眼韩世奇,似是有些不满为何同意带我上路。我见他又恼怒又胆怯,心中暗乐,有心捉弄他一下,于是,轻咳一下,一本正经地道:“我哪里鸹噪了,我每次说话都是跟你们少爷说,莫不是你也想把你家少年卸下车。”“卸下车”三个字,我说得既清楚又响亮,违恐闭目养神的韩世奇听不见。韩风慌忙转身,先看了眼韩世奇,又低声恨声对我道:“不要再说了,进城我先把自己卸下车还不成,别吵着我家少爷。”我“扑哧”一声,掩口轻笑起来,韩风则是伸手打掉我手中的帘子,压低声音勒马收缰。马车速度渐慢,我满意地掀开窗帘,继续向外张望。“小风,停车。”我忙回身,却见韩世奇已睁开眼。韩风一手掀帘,一手执鞭,侧着身子,面露不安,“少爷,有何吩咐?”韩世奇理理袍角,淡淡笑着道:“你先去寒园知会管家,整理一下房间,然后回府禀告老夫人,我明天回府。”韩风偷偷瞥我一眼,点点头,然后停下马车。我站在路边,终就还是忍不住,开心地向那片绿飞奔而去,在心底小声地呐喊:“爹爹,蛮儿来了。”“小蛮姑娘,……不要进去,……”背后传来韩世奇阻挠声。我停下脚步,不解地回头问:“怎么了?这些像草又不是草的东西不能踩?”他眉毛一扬,张口欲说什么,但还没有出唇,便向我身后看去,见他笑中带着一丝古怪一丝尴尬,我疑惑地转过身子。一老汉拿着把带把的工具,不知是干什么用的,一脸怒气,向这边跑来,边跑边冲我嚷:“这田地里是你随便游玩的吗?……老汉我不怕什么达官贵人、富家子弟,总之,你踩了我家麦苗就不行,……我们一家老小还巴望着用它交租呢。……”我愣了一瞬,心中隐约明白了这绿油油的东西是老汉家的,而且对他而言,是紧要的东西。我求救地看看韩世奇,他似是轻叹一声,朝我招招手,我回身瞧瞧渐近的老汉,拔腿跑回他身边,不由自主扯着他的袖子,盯着已奔到跟前的老汉。老汉上上下下打量我们两个许久,瞪我一眼,才皱眉责怪韩世奇,“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就是不懂得我们农人的辛劳,你们可知道,就这么小心伺候着它们,交完租后也不见得会余下多少,你们竟还跑到这里玩……”我咬着唇不敢接话,韩世奇拍拍我的胳膊,含笑对老汉道:“老人家,幸亏这麦子还没有抽节,若是抽了节结了穗,这丫头可真是该打了。”老汉一扫脸上怒容,面带讶异,打量韩世奇一圈,微微点了点头,又怒扫我一眼,然后,盯着韩世奇道:“公子既是懂,相信以后令妹不会再做此类事?”我一愣,韩世奇也是微愣了下,我们对视一眼,他微笑了下,我面上一热,忙扭过头,耳旁传来向田地走去的老汉的嘀咕声:“……富家少年也不全是纨绔子弟,……还懂这个……”他晃晃胳膊,我猛然回神,讪讪一笑松开手,他疑道:“你从未见过麦子?”我从小住在山中,哪会见过他口中所说的“麦子”,于是,朝他摇摇头。他顺着官道慢慢向前走去,我默默跟在他身后,不敢开口说话。走了一阵,他忽然停步,但未回头,我一愣,然后急忙走上前和他并行。他从始自终没有看我一眼,目光仍盯着前方,淡淡地道:“燕京虽归契丹,但是此地民众多是汉人,民众都是定居,有农耕田地,经济稳定。不像契丹旧地,虽部落繁多,草原壮阔,但游牧这一特点决定了他们经济发展的水平很不稳定。自契丹立国,虽然也建立了一些城邑,利用汉人劳力,发展了一点农耕,但仍是以游牧为主,所以燕京农耕也就显得越发重要。”我不禁咋舌,原来自己踩的麦……麦苗这么珍贵,听起来,好似契丹立国根本一般。不由自主看向麦田,望了一阵,回头不解地问他:“既是这么重要,为何田中众人从穿着上看像是宋人,是他们的田地吗?……还有刚才老汉所说,要交租是什么意思?”韩世奇轻叹一声,微笑着看我一眼,“虽然所知有限,但还算是聪明的丫头。”我一愣,即而面上一热。他却敛了笑,道:“这些田地均为契丹各个部落的贵族所有,他们分租给汉人或是自北方迁徙而来弃浒牧从事农耕的普通契丹人。”我点点头,随着他的目光看向田间劳作的人,他又道:“天公作美时,一年交租之后,他们或许有些剩余,以此换些银两度日。若是有些天灾或是人祸,他们交租都交不起。”听他声音低沉,我收回目光,却见他面色不快且眉宇微蹙,我思量一瞬,问:“你衣着光鲜,看样子家境殷实,燕京城内理应没有这样大富的汉人人家,……你却又不像契丹人,……你家不会……不会也有田分租给他们吧?不会是他们也欠你们家田租?”他微愣一下,转过头看着我,浅笑着道:“我是汉人。”他脸上虽笑着,但口气却淡淡的,甚至我听着还有丝冷意夹在其中,遂收收声,不敢再开口。两人默行一会儿,他狐疑地看我一眼,“怎么不说话了?同行几日,你很少这样。”我朝他笑笑,“天灾我懂,可是人祸呢?难道真有人如我刚才一般跑进去践踏破坏。”他神情微愣,静默了会儿,淡淡一笑道:“人祸,……人祸。”他微微摇了下头,顿了一会儿,仍浅浅笑着,“南侵北伐年年不绝,……领土、失地……为了所谓的这些,连年征战,民不堪命,争来打去,不过是为了燕云十六州这个天然的防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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