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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小鹿就有大名了。可惜他这名字一般用不上，因为在家里他是小鹿，到了学校，不知怎的，小学生们自然而然的，竟然也都喊他小鹿。小鹿算是插班生，在上学前一天晚上，他很兴奋的把书包理了一遍又一遍，又把新制的西式校服摊在床上看了又看。直到大少爷急赤白脸的闹着要睡觉了，他才珍而重之的收起了衣服。大少爷有点不高兴：&ldo;要不是我，你哪能去上学？你可好，不但不感激我，还耽误我睡觉！&rdo;小鹿掀被上床，露出了脑袋对着他笑：&ldo;我给你暖被窝。&rdo;大少爷坐在床边脱袜子，外国来的洋袜子刚洗了一次，就被他的脚趾头顶出了大洞。把破袜子东一只西一只的甩飞了，他也往被窝里一钻：&ldo;用不着！等再过两年我长大了，我让大姑娘给我暖被窝！&rdo;小鹿向后退了退，给他让出地方：&ldo;那我呢？我睡哪儿啊？&rdo;大少爷忽然笑了：&ldo;那你就得靠边儿睡了。&rdo;小鹿自己拍了拍枕头，然后很安心的侧身躺下了：&ldo;靠边儿也行，我怎么睡都能睡着。&rdo;紧接着他又说：&ldo;明早儿我得早点儿起来，洗洗头发。&rdo;大少爷打了个哈欠：&ldo;大冷天的洗什么头发？你头发又不脏。&rdo;说完这话他探过头，在小鹿的脑袋上用力嗅了嗅：&ldo;真不臭。&rdo;小鹿小声答道：&ldo;我后脑勺上的头发总是乱翘，洗完之后能平一点儿。&rdo;大少爷有些惊讶：&ldo;嘿，你怎么变得这么臭美啊？&rdo;小鹿靠到了他的身边，又拉扯了他的手臂要当枕头：&ldo;明天我要上学去了，要见好多人呢！我长得丑，再不打扮打扮，到了学校会讨人厌的。&rdo;这时屋里的电灯已经关了，但是窗帘没拉，玻璃窗外悬着个明明净净的大月亮。大少爷格外留意的审视了小鹿的脸，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小鹿现在好像没那么丑了。心里是这么想，他嘴上却是那么说：&ldo;算了吧！你怎么打扮都是那个怪样儿！丑人多作怪听说过吗？你要是敢臭美，就是丑人多作怪，更烦人。&rdo;小鹿自从到了程家之后，就一直被人说丑。如今听了大少爷的话，他越发感觉自己不可救药，简直生出了怯意。一只手下意识的摸向了大少爷的胸膛，他甚至觉出了愁苦。手掌刚在大少爷的胸膛上停留了一秒种，大少爷便抬腿把他踹到了床里，亏得这床靠着墙，否则他能直接飞起来滚下去。&ldo;小兔崽子，你少摸我！&rdo;大少爷摸着黑骂人：&ldo;再摸剁你爪子！&rdo;小鹿很皮实，刚在墙上撞了一下狠的，然而毫不在意：&ldo;你小兔崽子！&rdo;&ldo;放你妈的屁，你是祖传的兔崽子！你爸原来就是给我爸当兔子的，你长大了肯定也是个贱兔子！&rdo;小鹿完全没听明白这话，但也能伶牙俐齿的做出还击：&ldo;你才放屁！兔子是长耳朵的，我爸又没有长耳朵！&rdo;&ldo;你爸是没有长耳朵，你爸有白屁股！&rdo;&ldo;你爸黑屁股！&rdo;&ldo;好，你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还敢骂我爸。你等着，明天我就告诉他去，让他把你撵出去要饭！&rdo;小鹿听闻此言，有点害怕，就喃喃的没敢再回应。怕着怕着，他不知不觉的入了睡。倒是大少爷还清醒着，在棉被下伸出手，他把小鹿拽回了自己身边，因为自己这边暖和。小鹿在温暖的被窝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把头拱到了大少爷怀里。这个时候，一个正要发育，另一个还是个黄嘴丫子的雏儿，两人的个头就差了不少。大少爷在学校里和何同学一起玩的时候，会觉得小鹿没意思，什么都不懂；可是一旦回了家，就又把何同学抛到脑后去了。翌日清晨，谋划着要早起的小鹿没有醒，大少爷却是先醒了。憋着一泡尿，大少爷舍不得离开他的暖被窝。见小鹿背对着自己正在大睡，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小屁股，心想等小鹿长大了，自己可不能让他给人当兔子去。男人当了兔子，就像女人做了婊子一样，一辈子的名声都完了。小鹿起晚了，没能洗成头发，急得哭丧了脸，还是给他俩送早饭的女仆帮了忙，用梳子蘸桂花油，给小鹿梳了个香喷喷的偏分头。小鹿穿了笔挺的西装校服，本来早上能吃一个小烧饼和一碗粥的，现在心慌意乱，又怕脏了衣服，也吃不下了。一个做精细活的大丫头，名叫春兰的，为他们把书包拎到了大门外。两人挤着上了洋车，洋车是家里的包车，车和车夫全都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从早到晚没多少活干，唯一的大业就是接送少爷上下学。少爷已经是没什么分量，小不点的小鹿更是不值一提，车夫扶着车把上了路，一路跑得像匹好骡子似的，恨不能四蹄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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