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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女主人恭恭敬敬把苏令瑜请进屋内,妥帖地给苏令瑜和随行的几个人都打扫出了座位。苏令瑜趁这间隙,把屋内的人和物都观察了一遍。
这家里人口很少,除了出来接待的女主人以外,就只剩下一个婆母,男主人天一亮就出门种地了,晚上才回来。
屋内这一长一少两位女人,虽然都是村妇打扮,手上脸上也都是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劳作的痕迹,但言行举止,有些教养的痕迹,苏令瑜落座以后,便先问了问这件事。
家里的婆母便道:“我丈夫早先是读书人,科举考不上,才回的家里种地,年青时还在山下村塾里教过认字,所以家里人多少也都看书识字。说起来,那对夫妇里的男人,似乎也是认字的。”
苏令瑜挑挑眉,“哦?”
这事看似跟案子没什么关系,但总归是个线索,她直觉这线索很特殊,会很重要。
婆母原本是随口讲来,但见苏令瑜感兴趣,便就顺着这个话题讲了下去,“是的,应该是识字而且读过一些书,在我们这乡野山坳里,可能还算是读得很不错的,我丈夫是不善谈的人,但当年有一阵子,我记得我丈夫经常跟他讲话,说的就是些读书人的事,回了家还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隔壁那男人长得佝偻干瘪,乌龟似的一个人,肚子里竟然很有点墨水的。”
一个读书人,怎么会把日子过程这样?苏令瑜皱了皱眉头,会想起自己当时遇险的情景。
当时虽然情况紧急,她没有过多观察,但待了那一晚上,又里外翻找东西的,苏令瑜对那屋子原本的模样,记忆得还算清晰。
相当的破败,而且屋内的门窗就像封上以后就没怎么打开过一样,窗子非常脏,几乎已经不透光了了,门扇摇摇欲坠,地上都是灰,院子地面即便是没有埋尸的地方,看起来也没有认真的夯过土,杂草丛生,到处都是一股终年不见阳光的霉烂气味。
如果这家的男人是读书人,并且读得还算不错的话,纵是没法科举及第,那到长安城内混个像样的营生还是足够的。听乡民所说,这户人家在这儿并没有耕地,日子过得十分拮据,哪怕是在村子里替乡民写写字,那也算有个贴补,怎么也不会把日子过得这么不像话。
但苏令瑜转念一想,那对夫妇杀了那么多人,其处世的心性、思考事情的方式,显然都已经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那会防着谋生的本事不用,也就正常了。
她暂时不想这件事,认真听这家的婆母说下去。
“我男人那时候很爱跟他说两句话,你也想得到的,读过书嘛,在村子里就是清高一点,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那家的男人来了以后,我丈夫以为自己碰到知己了,碰上他就爱说几句话,若不是他家里头收拾得不太干净,我丈夫怕是都要到他家里吃饭去了。不过好也就好了那几天,有一回我丈夫回家来,晚上就说那户人家不对劲。”
苏令瑜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问道:“什么不对劲?”
说到这里,这位婆母的神色也有些为难起来,看着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沉吟了一会儿,才尽力解释道:“听我丈夫当时的意思,是说这夫妇俩,都有些吓人。”
“吓人?”
苏令瑜似乎意识到了是哪种吓人。
“性子都太偏激,”婆母想了想,才继续道:“总之是跟人说起话来,初时还好,后头就怪了。这夫妇俩跟村子里的人,偶尔有点矛盾,谁家掐了谁家的菜,谁家丢了蛋,说来都是没影的小事,就算一时生气,但气一阵子,也好罢了,但这夫妇俩,一旦跟谁闹上点矛盾,就会一直憋着火,后来还在我丈夫面前说,要把跟他们不对付的几户人家都杀了什么的…”
跟苏令瑜想的差不多,她慢慢点点头。这种话现在听在她们这些查案的人耳里没什么,但放在平时的状况里,过日子碰到一个会因些许小矛盾说出这种话的人,确实有些令人汗毛倒竖。
婆母说完这些过去的事,旁边年青的女主人就接上话来,“这夫妻俩好像是有个孩子的,后来不知道怎么不见了。”
苏令瑜一听见“有个孩子”,立刻就联想到了他们挖出来的那具小孩子的白骨,心下一动,连忙问道:“确有此事?那孩子大概什么年纪?”
这时旁边的婆母道:“确实有这么回事,我儿媳妇年纪小,当年还是个娃娃呢,他们刚搬来村子的那年,就生了个男孩子,如果还活着的话,年纪应该跟我儿媳妇差不多大。那小孩估计也就长到三四岁上,忽然就不见了,我们都说是死了,但也没见他们抱去埋。”
那具挖出来的小孩白骨,苏令瑜当时看过一眼,听仵作讲,是有个七岁上下了,她便问道:“确定是三四岁就不见了?”
“是,就是三四岁不见了的,当时我们这附近的人都觉得奇怪,私下凑在一起聊过很多次,我记得很清楚。那孩子可惜了,估计真的是夭折了,也没准是让狼叼走了,多好的一个孩子,雪白雪白的一个男孩子,长得跟他爹娘一点也不像。”
苏令瑜缓缓挑了一下眉毛。
那对夫妇的年即可不小,看着有五十左右,庄稼人或许老得快一些,但放在二十年前,他们怎么也是个青壮年纪了。乡民的头胎生育多少在二十岁之前,这对夫妇在青壮年纪背井离乡来到一个全然陌生、连耕地都没有一块的地方,本就很少见,生育得还偏晚,莫非是身体不好?
但苏令瑜想到婆母说的,那孩子长得跟他爹娘一点也不像,就心思又动了动。虎毒尚且不食子,再孤僻凶狠的人,对自己亲生的孩子,总是有几分顾念的,他们生养一个孩子,养到三四岁的年纪,这孩子不论是忽然失踪了还是夭折了,都不至于完全没有声息吧?连找都不找,甚至还仿若无事地照常生活,岂非太过奇怪。
苏令瑜光是想想就不对劲,联想那具孩子的尸骨,她想到一个可能。
或许当年那个孩子,并不是这对夫妇亲生的。
苏令瑜问道:“那妇人怀孕临盆,都有人见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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