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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太阳炙热的不得了,烤的叶秋头晕眼花,加上高频率的弯腰插秧,压的她的腰都直不起来。
叶秋抬起身来一看,周围人地里都是一大家子在干,干的争分夺秒热火朝天的,眼前家里的地只有她一个人在伺候,本来还有女儿贺子悦,叶秋让她回去做饭了。
她抬起沉重的双腿一步一个脚印,小心翼翼的从田里踩上岸。
树下休息的人大婶说,“叶秋,你这就回去了啊?”
“嗯,王婶,我先回去了。”
叶秋打完招呼走后,听到王婶在和别人说:“这个老贺家不是东西,家里和地里的活都让媳妇一个人干,贺子凌说是画家,自己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也没见他把老婆孩子带回城里享福过。”
“那人家就是不回来,公婆也不愿意干,娘家也就那样,她一个农村妇女,为了孩子又什么办法……”
后面话叶秋听不见了,她心里叹了一口气,怒其不争啊!
叶秋和贺子凌都是初中同学,两人自由恋爱,老师说贺子凌有画画天赋,叶秋想起自己村有个下放的老教授好像是画家,于是她天天去照顾那个老教授,恳求他教贺子凌学画画。
老教授看在她诚心的份上,教了贺子凌两年素描,没多久老教授要回城了,他愿意带贺子凌一起去京城培养他,可是贺家只有他一个儿子,叶秋为了知道贺子凌的画画事业,主动嫁给了他,替他在乡下照顾老人。
贺子凌跟师傅去京城学画画,虽然说吃住都是花师傅的钱,但也不能一毛钱没有。于是,平时地里家里的活干完,养猪喂鸡,还会去附近的采石场像男人一样拉石头赚钱,赚来的钱除了家里用的,剩下的全给贺子凌寄过去。
贺子凌去了城里,看到各种多才多艺的姑娘,已经看不上乡下老婆了。可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农村人,吃师傅的用师傅的,当然没城里姑娘看得上他,他学画画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师,只能回乡下让叶秋先给他生下孩子再说,这样不但能继续供养他,还能替他孝顺父母。
哪怕过了几年,他可以接些小活了,他也没有寄一毛钱回去过,他一直租房子连房子都没有,他赚的钱要交际,还要维持画家的体面。
等他终于崭露头角的时候,他才敢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和真爱,叶秋最后当然是下堂妇的下场,连一手带大的一双儿女都嫌弃她配不上爸爸。
她顶着太阳回家,屋里凉快多了,走到桌子前,用水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一饮而尽,她坐下来休息总算好多了。
“叶秋,不是让小雨做好饭给你送去吗?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身边传来婆婆的声音,叶秋回头看她:“我不去了,贺子凌在城里躲懒舒服过日子,家里的地年年我一个人种,全家人好像只剩我一个人似的,谁爱种谁种。”
“你是怪我们夫妻老了不中用了,一把老骨头不去给你帮忙吗?子凌是画家!他怎么能回来,干地里这些粗活呢?他娶了你一个乡下妇人已经很委屈了,你一个农村妇女,在乡下不想种地你想干嘛?”
“当初确实是我傻,上赶着嫁人伺候你们。”叶秋嗤笑着说:“既然婆婆觉得他娶了我受委屈了,那明天我就去城里找他离婚!”
女儿贺小雨从厨房端饭出来,听到妈妈的话,她皱眉说:“妈,你有什么本事喊离婚,爸爸一个画家娶了你本来就很委屈自己了,他没离婚是因为他善良,你如果不是沾了时代的光,根本没法嫁给他好不好。”
叶秋听了这话,呼吸急促,血压就差点要冒上来。
她嘲讽道:“以前你不是说,最讨厌爸爸不喜欢爸爸的吗?”
贺小雨和哥哥贺小兵一直是叶秋带大的,他们记事起就很少见到父亲,每次贺子凌回来对他们俩也很冷淡。哪怕奶奶常年给他们洗脑,爸爸是大画家,是干大事的,以后会给他们兄妹带来无限荣耀,他们兄妹也很难理解爸爸,心里埋怨爸爸对他们不好。
只不过前两年,贺子凌突然父爱爆发,暑假都让他们兄妹俩去他玩,兄妹俩在城里感受到和农村的巨大差别,感受到有个画家爸爸的荣耀,于是兄妹俩整天爸爸长、爸爸短的,都以有一个画家爸爸为豪,看母亲也就越来越觉得和爸爸不般配了。
“那,那不是以前我年龄小么。”贺小雨红着脸说:“现在我才知道妈妈和爸爸差距多大。”
“这些年我是当爹又当妈把你俩兄妹拉扯大,在你心里不如几乎没管过你们的爸爸啊?看来你也很想让你爸换个妈妈喽?”叶秋眼里已经是愠怒,其实她心里也很平静,因为这是她早就知道的结果。
“妈,我说的是事实也不能说了吗?爸爸是画家很忙的,当然不着家,妈妈一个农村妇女,如果不种地养孩子,娶你有什么用?”贺小雨目光闪烁,声音越来越大,但实际上她根本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贺小雨说话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流露的轻视和高高在上好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的割在叶秋的胸口上。
“小雨说好的好,你看连你闺女都懂的道理你都不懂。”贺老太喜笑颜开的,她不屑的说:“你一个农村媳妇嫁给我们子凌已经是烧高香了,如果又不下地又不带孩子,不孝顺公婆,娶你有什么用?”
叶秋站了起来,神情凝重的望着小女儿,说:“小雨,妈妈是不是从来没有教过你们什么是道德、感恩和是非?”
“妈妈是一个农村妇女没错,但是在这个家里不管是下地插秧,还是养猪喂鸡养家的是我!从十月怀胎生你们,从婴儿昼夜不分把你们带到大的也是我!我已经做到了为人妻子为人母的责任,你们的爸爸除了顶着一个画家的身份,连他的生活费都是我寄的,他有给你们付出过什么吗?”
叶秋又指着贺老太说,“连你和公公都是靠我养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没用?”
贺小雨脸涨的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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