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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为稻梁谋（第1页）

耳听得两边军营鼓打四更，风宥抬眼望了望夜空，察觉四周有些移动，背起一捆雕翎箭和弩箭，一手拿起一把弩机，一手拿起向山林里撤退。不时回身查看，以防有人追杀。果不其然，夜幕下，一队士兵，五七个人，披甲跨刀，跨弓带箭，从早已埋伏好的地方悄声冲出，围追而来。“嗖嗖嗖”冷箭从身后一箭箭射来，都堪堪躲了过去。

风宥起身飞奔，蹿入山边密林不见了踪迹，那一队士兵也紧随其后，二者前后相距二百余步，树木丛林之间形影依稀可见。在茫茫密林中，前跑后追。风宥久在江湖奔波，练就了一身好气力，但背上背着一捆重物，脚下自然就没那么轻盈了。反倒是后面的追兵轻装上阵，脚步越追越急，渐渐拉近了距离。逃不多时，眼前的山脚下一条河流横亘在了眼前，流水哗哗其势不小。风宥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跳进了齐腰深的河水中，在湍流中涉水而行。堪堪到达了河对岸时，河那边那队士兵也到了岸边。风宥坐在岸边喘着粗气，足蹬弩机上弦，扣动扳机，”嗖”的一声，弩箭激射出去，正射在对岸河边那对士兵面前一根倒着的中空枯木上。这七八个兵也是怔了一下，却也没有多做理会，为首的士兵一脚将那带箭的木头踢进了水中。三个人摘下弓箭，拈弓搭箭，射向对岸，另外的人蹚水过河。见那枯木落水，风宥微微一笑，在羽箭射来之前就钻进了山里。

见身后那队兵卒如跗骨之蛆一般紧追不舍，他们在乱石山岗上蹿蹦跳跃如履平地，竟是一副体力耐力颇好的样子。眼见他们就快追上来了，扔掉了盾牌，减轻负担，可是背上的这捆狼牙雕翎箭却是如何也舍不得。风宥眉头渐紧，暗骂自己筹谋失策运气不佳，一面埋怨身后的兵卒们太过忠于职守了，以前遇到的追兵也就是意思意思就撤兵了，没有这么苦追的。想来也是自己这一票干得太大了，捅了别人的痛处，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如果再这么逃下去，迟早被他们活捉。想到此处，凝眉似锁，心机暗转，忽见前方乱石林立，草木横生，一片幽深的山谷矗立眼前，慌不择路，逃入其间。也是这一瞬间急中生智，计上心来

当头一轮明月辉光惨淡，映照得山中嶙峋怪石如魑魅魍魉，拂岗一阵冷风寒意袭人，吹摆得林下遒松劲柳似乱舞群魔。谷外一行人围住了谷口，瓮中捉鳖，笼里抓鸡，算是手到擒来。为首的兵头拔刀向其他兵卒说道：”捉住了就上报说是敌军细作，一件功劳就到手了。”其他兵卒纷纷称是，个个抽刀，摸着山石岩壁正欲杀入谷中。

突然，密松林掩映的乱石谷中一阵低沉沉的虎啸声传来，响彻山谷，四面回声，令百兽震恐的威慑力，惊起了一山的蜇虫眠禽，惊鸣四散而去。如此阵势，也吓住了谷口全副武装的兵卒，

兵头一摆手，挡住了后面的人，低声说道：”慢着，听动静前面有大虫出没。”话未说完，就听得谷内一阵人声惊叫，声音里充满恐怖畏惧之情。继而就听得谷内之人高声惨叫逃窜声，大虫啸怒扑人声，一人一虎殊死搏斗声，垂死挣扎声，乱世崩碎声，草木摧折声，喉管断裂声，大虫拖尸而行声，动静不绝，闻之让人心骇

半晌，只余猛虎噬人嚼骨啖肉之声。这些兵卒虽然也是久经战阵，但闲来无事与猛兽搏命的事情，也不敢轻易为之，故而逡巡不前，一个个伸着脑袋竖着耳朵，在谷口潜伏听里面的动静。“头儿，还追不追了？”一个士兵问道。兵头说道：”等等看，说不定还能剥张虎皮给将军当垫座。”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拉满弓弦，暗夜中闪着寒光锋利的箭镞齐刷刷的对准了谷口。

突然，听得冲天啸月一声狼嚎，破空而来，继而群狼啸月，叫声连绵不绝响彻山林，悠荡徘徊，余音袅袅。兵卒们听声都是心中一惊，面面相觑，有耳听谷中那老虎嘴里啖肉嚼骨之声忽停，代之以充满恫吓威胁之意的低声咆哮，像是再向狼群示威。闻见了血腥味的群狼岂是那般好吓唬的，嚎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显然是步步紧逼而来，将老虎团团围住了。紧接着传出狼群左撕右扑之声，意欲虎口夺食，那老虎也不肯轻易放弃猎物，与狼群纠缠起来了。独虎搏斗群狼，惊心动魄血腥刺激，虽然不见场面，但仅闻其声，谷外埋伏的众人就已经心提到嗓子眼儿了，大气不敢喘。胆虚腿颤，一个个心生了退意。仗着弓箭兵甲之利，再加上人多势众，与虎谋皮尚有可为，但突然冒出来一群狼，听那叫声，一大群估摸十几只开外，如此一来，这就没了胜算，弄不好猎人当不成反成了猎物。

有一士卒怯生生地问道：”头儿，还等吗？”那兵头回头就赏了那人一巴掌，”等什么等？等死呀？！赶紧跑，小心待会儿喂了狼。”说罢带头就跑，却被另一个兵卒拉住：“头儿，要是这么就走了，那些东西怎么办？”

兵头回身又是一巴掌，“你傻呀？！那么多的东西就算他搬进山里也带不走多少，肯定是在哪儿藏起来了，再说了那家伙已经喂了老虎了，咱们先退出去，等到明天天亮，再叫人来搜寻搬运，倒省得打扫战场了。”正说话间，遥遥听见山下营盘中一声鼓响，分明将帅升帐的点卯声，军中规矩，三卯不到就杀头。这就没得犹豫了，一行人缓步轻声往后撤，生怕惊动了山谷里的虎狼群。退没几步，忽听得谷中那猛虎不敌群狼，咆哮着夺路而逃，听声音动静，竟是直奔谷口而来。”快跑啊！”不知是哪个胆小的一声鬼叫，这一叫，枉自泄了心气，乱了阵脚。顾不得什么徐徐撤退了，一伙人全都连滚带爬，作鸟兽散了

乱石谷中，风宥躲在树后，弓弩上弦，眼睛顺着羽箭所指的方向紧紧盯着前方。唇、齿、喉、舌、牙一并运作，模仿出惟妙惟肖的虎啸狼嚎之音，给谷外的听众描摹勾勒出了一场人入虎穴，猛虎噬人，群狼夺食的好戏来。胸腔、腹腔、颅腔如同琴腹、鸣筒一般用处，将这一场精彩绝伦的口技润色得天衣无缝。小腹默运丹田气，送出的浑厚而清晰的声音，具有极强的穿透力，直指人心振聋发聩。再经谷中石壁山崖一番激荡回响，落入人耳时，诸般声音勾画出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面，在脑海中徐徐展开，竟如亲眼所见身临其境似的，感同身受，无有二致。

等了好一会儿，这才出离乱石谷，见追兵已撤，方才心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瘫坐地上，揉了揉酸软的腿肚子，好久方才起身。延着崎岖山路而上，来到山顶高崖之上。凭高远眺，视野广阔，山下双方的动静一目了然。埋锅造饭已毕，正在厉兵秣马排兵布阵，看架势，又免不了一场血腥厮杀。

风宥摇摇头，无暇关心什么天下疾苦。乱世人，不如太平犬，自己活着比什么都实在。晓风寒，夜阑珊，眼见东方既白。”嗷呜”，高崖绝巅上，风宥长身独立，风宥昂首啸月，悠悠狼嚎之声回荡四野。小小口技，江湖伎俩，又救了自己一命，能不好好温习一下吗？！

上古洪水遗迹，八百里水泊泽国，横亘中州腹心地带，水浒草莽之地，向来是江湖渊薮。雁羽荡是古泽边缘处的一处渔村小镇，一面水泽浩渺，一面山脉来龙，水旱通衢之地，位置十分险要隐秘。早年间遭过一次匪灾后，村镇荒废人烟绝迹，失却了往日的鱼米景象，唯余岸柳依依，芦苇成荡。良顺之民生活不下去的地方，反成了匪盗贼寇江湖人物们的安乐窝。他们啸聚此地，杀人越货，剪径劫道，无恶不作，无法无天，做着各种见不得天日的买卖，令此地成为了一方名副其实的法外逍遥之地。

是什么人去什么地方，是江湖人就得入江湖地。夜空中漆黑一片，漫天黑云低压，暴雨惊雷暗蕴其中，不时显露头角峥嵘.狂风怒号为其前锋，摧枯拉朽，鞭挞着一切。行路之人紧赶着风雨，向此处行来。

夜色中独行的，正是风宥。此次弄了一批烫手的好东西，自然要急着去销赃。那晚一趟趟地往山林搬运兵器，实则其中暗藏玄机。那些长短兵器在河岸边上被麻利地卸去缨抢长矛上多余冗长的木柄杆子后，仅捡着铜铁打造的枪尖矛头，连同刀剑分装入一段段事先准备好的空心圆木中。再将这些原木抛入河水中任其顺流而下，下游河水缓流处早有事先用乱石横木筑就的堰坝，自然将它们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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