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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
柳树街位于纽约市布鲁克林高地。它紧邻港口,与曼哈顿岛隔江而望,是一个历史久远、环境优美的社区。道路两旁坐落着漆成砖红色的联排公寓,长而窄的大门被希腊式的爱奥尼柱框起来。私家车紧密而有序地停在行道树下,几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像小鸟一样欢快地在其中穿梭。
马西亚·沃克就出生在这个美好的街道。她在这里长到十七岁高中毕业,随后离开了纽约,在得克萨斯和俄亥俄州的几个城市间辗转,最后定居在哥谭。马西亚没有什么神秘的过去,在过去的十五年里她定期交税,老老实实地生活,被捕之前没有留下任何违法记录——连交通罚单都没有。但这并不代表她的过去不重要。
佩斯利站在一栋淡蓝色的木质楼房的台阶上。今天天气不错,大门两旁的矮松树被太阳照得绿油油的。佩斯利注意到松树下面放着几个很小巧的陶土摆件,是带着蘑菇帽子的小矮人。
按响门铃之后没多久,门被打开了,一个身材矮小的女人隔着流苏门帘与佩斯利对望。她看上去就是那种住在中上层阶级住宅区的蓝色小房子里,在矮松下面摆手工艺品的人,穿着柔软的针织裙,泛白的长发盘在脑后,带着一条淡粉色的珍珠项链以及配套的耳环。
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佩斯利就把她和马西亚联系在了一起。不仅是由于相似的容貌,更是因为那种如出一辙的,天真而温柔的神态,嘴角含笑,下垂的眼眸中露出困惑而好奇的情绪。佩斯利举起早已准备好的证件:“沃克夫人,是吗?佩斯利·连恩,纽约警局的。我想和你谈谈你的女儿——现在有空吗?”
沃克有些焦虑地回过头往屋里看了一眼:“……有什么事?”
“关于之前的案子,档案里还有些不太明朗的细节,我代哥谭的同事过来问问。只有几个问题,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佩斯利今天特意带了一副眼镜,整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非常无害,放在在警局里顶多算是个食物链底层。
对方看着佩斯利的手杖,侧身让她进门,双手不自觉地环住胸口。佩斯利走进玄关,明亮温暖的客厅里胡乱堆着五颜六色的毛毯,一个瘦弱的男孩缩在沙发角落,看上去十五岁左右,正在专心致志地摆弄身前的一排汽车模型。一个小小的十字架高挂在壁炉上,下面摆着许多相框,正中央是一枚擦得发亮的银星勋章。
“我丈夫出门了。”沃克太太快步走过去把毯子收起来,蹲在那个低着头的孩子身边轻声说道:“到楼上去,马丁,把你的车带过去。”
马丁呆滞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慢吞吞地收起自己的汽车,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身体佝偻,肩膀高低不平,走路时一瘸一拐的,大概是小儿麻痹留下来的后遗症。等到安德鲁爬上楼梯,沃克太太已经把整个客厅收拾得焕然一新。她拿出一盏精致的玻璃茶壶,替佩斯利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
“马丁其实很聪明,他只是不愿意说话。”沃克太太一边倒茶一边向对方解释。这套说辞她大概重复过很多遍了,听上去格外流畅:“……而且他很懂事,总是安安静静的陪在我身边。他就喜欢摆弄那些小模型,每年圣诞节他爸爸都会送他一整箱,现在房间里都装不下了……”她说了一大堆,佩斯利则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仿佛只是个跑过来寒暄的客人。很快,沃克太太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她闭上嘴,窘迫地笑了一下:“对不起……我就是改不了说废话。”
“没关系,沃克太太。是我不打招呼就过来,太失礼了。”
“你可以叫我安妮特。”安妮特坐在佩斯利身边微笑。马西亚的坐姿也很像她的母亲,脊背挺直,仿佛随时崩着一根弦——这两个人的相似度有点太高了。
佩斯利装模作样地拿出笔和本子,扶了扶眼镜:“那么,安妮特,能跟我聊聊马西亚吗?”
安妮特的眼睛看向别处,露出了一点怀念而忧伤的神色:“马西亚……我已经快十年没见过她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在哥谭。她和她爸爸的关系不太好。安德鲁出生后,我也不怎么和她说话了。”
“但是你知道她被捕了。”佩斯利随手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圆,“据我所知,哥谭的警察似乎没有找过你们。”
“她在监狱里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安妮特的手指不自觉地揉搓着裙子上的花纹,“都过了……四年?还是五年?马西亚从来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她问了我们的近况,还特地问候了安德鲁。我以为她打算跟她爸爸和解了,但是她却告诉我她因为杀人入狱,马上就要被送去精神病院……这太可怕了。”
安妮特的眼睛里蓄起一层泪水。她伤心地摇摇头,用一块丝绸手帕擦了擦眼睛。安妮特·沃克是一位美丽优雅的女士,即使是在难过的时候也保持着良好的仪态。她习惯性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但又不显得虚伪。数十年的养尊处优和不谙世事让她很难产生特别强烈的负面情绪。佩斯利突然注意到了安妮特说话的语气,轻盈而缓慢,马西亚就连那种音调都模仿了出来。
或许安妮特没有说谎,但她显然对马西亚入狱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
“马西亚跟你说过案件的细节吗?”佩斯利又在纸上画了个圆,“她受到的指控很严重,或许会向父亲寻求帮助?”
“唉……我也多希望他能帮帮自己的女儿。”安妮特的表情变得有些冷淡,这是为了掩盖突如其来的愤怒,“我把这件事告诉他,但是他却让我假装不知情,因为他在准备竞选,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有个住在精神病院的孩子。警官,如果他在家,绝对不会让你进门的。他就是那种——”她话说到一半,讳莫如深地停了下来,“……不要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好吗?”
佩斯利摇头:“我不会泄露隐私的——说到底,沃克先生就是纽约警局出身,也算是我的顶头上司。”——掌握着所有小警察的生杀大权。
这句话显然让对方安心许多。安妮特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她把手帕攥在手里,有些犹豫地问道:“马西亚她……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佩斯利抬起头:“什么?”
“她不是杀人犯。或许她只是交了一些坏朋友,一不小心就做了错事。”
佩斯利慢慢合上本子:“……坏朋友?她之前交过坏朋友吗?”
安妮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这也要写在你们的档案里?”
“或许吧——如果能写进去,之后的假释官会评估相应的情况。如果马西亚真的有难言之隐,或许她能早一点获得自由。”
安妮特立刻站起身,引着佩斯利走向那个挂着十字架的壁炉。口中念念有词:“上高中前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文静听话,成绩也很好。大家都说她以后能上医学院。”她拿起壁炉前的一张照片递给佩斯利:“那个时候我们都想不到,她会变成那样……”
这是十几岁的马西亚,她穿着一件银色的小礼服依偎在安妮特身边,脸上挂着和母亲一模一样的笑容,看上去恬静而温柔。
“但是她在学校里被带坏了。”安妮特难过地捂住胸口,“我当时就说过,让她去私立学校,起码那里的孩子和她是一个阶级的。但是她爸爸坚持把她送进中城高中,她在那里和一个……克林顿区的女孩成了好朋友。”安妮特拆开相框,在合照的下面拿出了另一张照片。这大概是在高中同学的聚会上拍的,马西亚坐在边缘,侧着头和身边的一个红发女孩说着什么。
“就是她。艾菲·罗兰,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安妮特指着那个陌生女孩,“我不歧视穷人,但是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她又半路止住了话头,随后强忍的泪意转过身去。
“但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佩斯利仔细看着照片上的人,“你确定她们现在还联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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