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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总算有时间跟林雪君聊聊,但天色黑,灯泡昏黄,根本不具备拍摄的条件。编导和报社的记者也就能跟林雪君聊一下她的工作,商量下等白天有空时如何拍摄记录片片段的方式方法。
北城靠近大青山的地方没什么住户,一到晚上四野都是暗洞洞的。
主持人同志抱着手臂,抬头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一颗北极星,叹口气回头再看向一脸疲态的林雪君时,她忍不住问:
“十几匹病马,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现在还有报社和电影厂来采访,林同志会不会压力很大?”
“会有一点吧。”林雪君围着篝火跟大家聊天,但马棚那边每次有马嘶鸣,都会忍不住转头张望,心里始终还惦记着尚未痊愈的马群。
“万一要是没治好,那得多难受啊。”主持人好奇地看向林雪君,直言不讳:“也算是骑虎难下了吧?后不后悔当初接下这个任务?”
“……”林雪君抬头想了想,不得不说,对方不愧是做媒体的,问出的问题是真犀利。
她来到马棚做诊断和救治病马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压力和责任这些,那会儿病马都要死不活的,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又倒下一匹。
她更害怕看到病马倒地时四肢抽搐、肢体僵直的样子,心里只是着急,根本没空去害怕别的。
‘到底是什么病?怎么治?’已经占据了她全部大脑,空不出一点地方来向万一治不好,或者治错了会怎样。
等到静下来,察觉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事情已经推进和运转起来了,不也来不及害怕担责任之类的了嘛。
挠头。
在人前虽然显得很胸有成竹,这两天晚上独处时的确会胡思乱想。
独自咬着一个中毒的病因,带着一群其实还有些陌生的人,给一群病得随时会死掉的马治病,真是前所未有地想家。
不止想第七生产队的瓦屋和那些早跟她形成默契,无论怎样都信任支持她的亲朋,也想首都的家人。
她还想穿越前的家人,爸爸妈妈一直经营牧场,以前家里的大小事从来不需要她操心。不管家、哪知道家长们的辛劳啊,要是爸爸妈妈在这里的话,她就不用独自去扛压力,也不用去做那个带着所有人做事情的主事者了吧。错与失败都有其他人扛的生活,她以前从没觉得悠闲。
习惯真是个糟糕的东西,让人身处轻松之中却从未珍惜。
她还想念老师,学校里和实习单位的老师们如果在的话,也许会做得比她更好吧?都是经验和学识比她更厉害的人,一定比她更自信吧?
夜晚是负面情绪和自我审视最严重的时刻,幸亏白天足够累,她的夜晚总是很快便被困倦和睡眠霸占,想要多纠结恐惧一会儿都不能。
到了白天,又是一群人指望着的时刻,就还是得继续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将士必须鼓舞士气,不能先泄了同志们的气。
“害怕与否,都跟工作无关。”林雪君转头看向主持人,笑着道:“害怕或者不害怕,事情都要做,这不就是‘工作’这个词的意思嘛。”
生活嘛,没的选择。
“……”主持人姐姐盯了她一会儿,轻轻搂了搂林雪君的肩膀,“去睡吧。”
“晚安。”林雪君便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屑,转向木棚屋。
身后却再次传来主持人姐姐的声音:“无论害不害怕都要做事,这不是工作,这是责任心。”
林雪君回过头,怔了两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在篝火边坐着的编导仰头盯了林雪君几息,忽地埋头刷刷书写起什么。
……
第四天早上,林雪君在棚屋里吃了两颗糖,糖份一补上来,就又变成大胆而专注的林兽医了。
虽然还会担心这次治疗工作的结果,但至少没有马再死了。
吴大鹏起早给所有病马做体检时,发现最先被洗胃喂药的黑马居然开始主动采食了。
“哇!哎哎哎——”他一时没忍住,站在黑马身边便是一通大叫。
刚起床的刘铭听到他叫唤,吓得外套都没穿好就往马棚里跑,“咋了?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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