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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落到了褐色的围裙上。
“糟糕……”
拿着油画刮刀的闻月以为是自己心不在焉让颜料掉了,天知道她一低头围裙上就又湿了一片。
发现自己在流鼻血的闻月呻-吟一声,把刮刀和调色板放到脚边的木架上。她一边困惑自己的鼻子怎么能像个坏掉的水龙头一样关不起来,一边庆幸自己的鼻血没弄到画布上脏了自己刚铺好的底色。
——虽说除了底色,这张画布上什么都没有就对了。
“……!”
闻月惊醒了过来。
她轻轻喘息着,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这是坐在飞往首尔的航班上。
坐闻月旁边的老太太以为是自己从卫生间来回的动静太大惊醒了闻月,连忙用韩语向她道歉。
闻月听不懂韩语,不过对方脸上的歉意明明白白,所以她一边用英语说没关系,一边朝老太太露出友好的微笑。
微笑不愧是万国通用的语言,老太太见闻月没有和她计较的意思,也安心了下来,重新系好了安全带。
刚做完噩梦,闻月无法再次入睡。她拉开机窗挡板假装欣赏云层之上的风景,实则开始发呆。
半年前她在作画时突然流了鼻血,在那之后她就总会梦到那一幕。
理论上一点鼻血不应该给闻月留下什么心理障碍,然而闻月的潜意识似乎不这么想。闻月开始频繁地做和那一幕有关的梦。
有时候闻月会梦见自己正跪着画一幅蓝色的画,于是当她开始流鼻血,她的鼻血就会滴在蓝色画布的中心。
随后那一点殷红与铺满画布的深蓝交融,融出一个巨大的黑洞,这个黑洞又变成一个怪物的嘴巴,一口将她吞没。
有时候闻月又会梦见自己身处一个蓝色的房间。
当她的鼻血擦过画布,画布就像被锋锐的刀子从后面割开一道裂缝。跟着黑色的液体从那个裂缝里喷溅而出,洒她一头一脸,又将她与整间画室都完全淹没。
诸如此类的噩梦闻月还做过许多,其光怪陆离的程度着实媲美大荧幕上的恐怖片。
但说实在话,闻月并不理解自己怎么总是做这样的梦。
在现实里,她发现自己流鼻血之后只是平静地抽了张纸把自己的鼻子堵上。接着就继续调和颜料,并根据素描簿上的草图进行新一轮的叠色。
直到两周后闻月完成整张画作,一切都看似进行得非常顺利。
问题是在那之后。
——任谁都会说那是一张“完美的”画作,唯有闻月自己没法把那张画当作自己的“作品”。
她能从画布上看到的只有属于熟练工的技巧,擅长捕捉大众喜好的心机,以及把绘画技巧与大众喜好结合在一起的算式。
这种没有热情也不存在灵魂的玩意儿怎么能称作“作品”呢?
产生了这个念头的同时,闻月的鼻血再一次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一把抹掉自己的鼻血,望着自己手里那团黏糊糊的猩红,闻月终于理解了。
这是她的身体,或者说她的大脑在告诉她:
别画了。
你再努力,画出来的也仅仅是“商品”,而非“作品”。
“……尊敬的旅客,您即将抵达仁川国际机场。dearpassengers,youareabouttoarriveatiniionalairport.”
机内通知让闻月从记忆回到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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