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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李家公子已经一年没有醒过来了。”“跟死人差不多。”“否则这大户人家的，怎么会娶穷人家的女儿，不就是为了冲喜。”“听说梦家以前是大户，只是现在衰落了。”“那还不一样是穷人家。”“嫁进去就是活守寡的命，真是可怜了。”“也不知道长得怎么样。”……陆羽掀开盖头，把盖头扔在一边，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又狠狠地捏了一下手臂，手臂上传来的疼痛印证了她还活着。她这身红衣，分明就是嫁衣。她想起来，这个画面曾经在她的梦中出现过，这里是六百年前，众人口中提到李家公子，恐怕就是李孝惟。轿子停止了晃动，她捡起被自己扔掉的盖头重新盖上，感觉到有人掀开了轿帘，然后两只手扶着她走出轿门。陆羽一言不发，被两个女子搀扶着拜完堂，敬完酒，送入洞房。房间里寂静无声，偌大的庭院，将长廊那一头的喧闹隔绝在外。桌子上摆着喜糕，点心，水果，一对红烛摇曳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房间里挂着的大大囍字在烛光中晃动，整个房间都浸润在红色的装饰之中。陆羽知道，不会有人来掀她的盖头，她掀起一角，打量着这个房间，跟市的无忧别墅里那一间一模一样，甚至于连细节都未曾有任何改变。她裹着一身红色华服，衬得她皮肤如雪，青丝挽成发髻，头上一根兰花造型的黄金发钗，双唇染了红色胭脂，双颊薄施粉黛，清冷中带了几分明艳，显得她愈发娇嫩动人。她露在外面的脖颈线条优美，胸前戴着兰花造型的黄金项链，精致的雕工让人称羡，这些金饰要是放到现在，这做工也不比现代工艺差。正对着陆羽的床对面，长长的帷帐遮掩了里面的景象，但隐约能分辨出里面还是一张床。她知道那张床上躺着的是谁，她站起身，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往对面走，殊不知情急之下膝盖撞上了长凳，她蹲下身，捂着膝盖，疼得呲牙咧嘴。“夫人，有什么事情请吩咐奴婢便可。”门骤然打开，有人朝她这边走过来。陆羽捂着膝盖抬起头，看到来人，露出诧异的神色。“海柔，你怎么在这里？”“夫人，您记错名字了，奴婢叫墨画。”墨画伸出双手，弯下腰，扶着陆羽起身。“墨画，很有诗意的名字。”她由衷的赞叹，一瘸一拐地走到凳子旁。“谢谢夫人称赞。”墨画扶她坐好，利落地掀开她的裤裙，见没什么大碍，笑着说，“夫人没什么事！”“嗯，就撞了一下凳子。”墨画抬起头，打量横梁的位置，确定没有什么布条残留的痕迹，才放下了心，少爷是个活死人，新娶的夫人如果想不开自寻短见，她便麻烦了，墨画虽然年纪小，从小在大户人家长大，耳濡目染，办事能力绝对不输小门小户的管家。“夫人你要吃点什么吗？”陆羽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了。墨画不等她开口，朝候在外面的丫鬟吩咐了几句，立刻又折了回来。陆羽打量着墨画，眼前的墨画简直就是海柔的缩小版，小小年纪却一副老成稳重的样子，让她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点可怜，古代人真的是早熟。墨画觉察到夫人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有些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夫人，你还有什么吩咐吗？”“我看看外面。”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的围栏前。一楼长廊上挂满了灯笼，犹如点点萤火，在空中摇曳起舞。无忧别墅是在一个很偏僻乡下的地方，但是现在，楼外点点光辉，显然属于繁华之地。以前只在电影电视剧里看到古代的世界，如今亲眼看到，她却有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这里不是她的世界，这个世界里的李孝惟也是陌生的。“老公！”她捂住胸口，回想起男人拔出红剑的画面，眼泪再次婆娑而下。海柔站在她身边，以为夫人是因为嫁给了少爷感到伤感，不免觉得可怜。“夫人，既然嫁给了少爷，就好好过日子吧，说不定哪天，少爷就醒了。”她说的只是宽慰话，谁都知道李家少爷在京中时就已经变成了活死人的样子，老爷心疼儿子，硬是托了各种关系，把少爷带回了江南。而这个婚礼，也只是用来冲喜用的。“嗯，我知道。”她听沉央说过，她来到这个世界只有半年，那么，半年之后，她又去了哪里，是死了？还是又回到原来的世界。应该是死了吧！因为她记得自己已经死了，她会出现在这里，很可能是因为投胎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魂魄回到了六百年前。墨画放松了下来，少夫人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她不至于耗费精力跟夫人周旋。老爷老夫人在她面前耳提面命，一定要看好少夫人，不能让少夫人逃走。两个人说话间，几个丫鬟分别提着雕花食盒走进屋子，陆羽跟着走进去，看到一叠叠精致的小菜，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墨画，你也过来吃吧！”“夫人，您吃，我去下人房吃。”墨画摆摆手，心里想着这少夫人真怪，虽说是没落的梦家女儿，但好歹也曾经是大户人家。“在我面前不用这样，以后你就叫我陆羽吧！”“陆羽？夫人不是应该叫若兰的吗？”“对，是若兰！你以后叫我若兰。”陆羽站起身，硬拉着墨画坐到桌子旁，她不习惯被人伺候着吃饭的感觉。墨画无奈，这少夫人实在太古怪了，她有点摸不着头脑，所以只能顺着少夫人的意思走。正文忒不要脸的女人（1）陆羽送走墨画，关门回身，视线正好落在红色帷帐后的大床。她没有犹豫，大步走过去，掀开红色帷帐。床上的男人果然就是她最熟悉的模样，他的面孔没有一丝一毫地改变。她坐在床沿，伸出手，抚摸他的面颊，他的脸相较于陪伴在她身边的那个显得有些瘦削，但从细节可以看出，他被下人们照顾得很好。“老公，你只有半个灵魂，是怎么醒过来的呢？”她靠在他身上，聆听他的心跳声。他的心脏跳动很慢，微弱的气息昭示着他还是个活人。她握住他的手，一动也不动，失而复得的感觉太过珍贵，让她舍不得放开怀中的人，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闭上眼睛，趴在他身旁。呼呼的风声从微微开着的窗棱子吹进来，她觉得有些冷，坐起身。窗棱子上放着一盆兰花，兰花开的娇艳，白色的花蕊镶嵌在花托之上，在满室嫣红之中分外显眼。这兰花，不就是她和荆川一直养着的那盆么！她临死之前，男人将兰花放进了她的怀里。她站起身，走到兰花跟前。兰花陡然垂下花蕊，从里面流出一滴水珠，仿佛一个孤寂的女人站在窗前，流下了痛苦的眼泪。“你这花，倒是真的成精了。”她探过身子，关上窗户。咔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惹耳，她回过头，生怕会吵醒床上的人，但一想起男人根本不会醒来，她又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她回到床边，为李孝惟盖上被子，自己和衣躺在他身边。陆羽在梦中被坏人追了千八百里地，又是飞又是游水，还没睁开眼睛，便感觉到身子撞击在了硬地板上。她哼唧了一声，爬起身子，看到床上坐着的人，欣喜若狂。“老公，你醒了。”“你叫我什么？”李孝惟瞪着她，怒火中烧，一早醒来身边躺着个莫名其妙扒拉在他身上的女人，他没忍住便一脚踹了下去，而这女人一开口，叫了个‘青楼女子’才会用的称呼。陆羽顿了顿，想起这个时代应该不是叫老公，叫相公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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