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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舍简陋,还请姑娘不要嫌弃。”木面人客气的口吻令千栀惶恐,“哪里哪里,木大人清正不阿,所以才得皇帝陛下如此看重呀。”千栀听琰帝称木面人为木头便理所当然以为他一定姓木。木面人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千栀已经抢着说,“大人的救命之恩,千栀丁当结草衔环以报。”好听话嘛千栀最会说了,但问题她除了那三寸不烂之舌,她啥也不会,针线女工不会,洒扫清洁不会,派她去灶下备点热水,她能将整个厨房都搞得要烧起来。最后连木面人也看不下去了,指着千栀,“你”千栀缩头缩脑做可怜状。“你、你来给我磨墨!”饱蘸的浓墨顺着笔锋从纸上划落,看上去瘦弱不堪的木面人却写得一手苍劲好字,撇捺之际似力有千钧。千栀自小挽弓练剑多过拿笔,书法她是不懂的,但看着木面人的字,她打心眼里赞叹,就如看见苍鹰在蓝天上翱翔而过时心中的叹服一样。“写千栀这两个字好么?”千栀请求。但木面人好像没有听见,依旧信笔写着什么“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小不忍则乱大谋”、“移花接木、瞒天过海”。随着笔试开阖,木面人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重,表面上看上去平静淡然的他其实胸中亦藏着雷霆,只是轻易不示人前,如同他的模样。“千栀,研磨。”木面人提着笔轻声催促。千栀没有反应,木面人侧头一看,这丫头竟然已经背靠书案睡着了,小小的脑袋歪歪地搭在肩膀上木面人忍不住笑出声音,弯腰轻轻将她脑袋扶正,但没过片刻功夫那脑袋又像小灯笼似的斜掉下来。木面人只好不去管她了,重新研了磨,缓缓提起笔尖,“千——栀”,到底还是写下了她的名字。其实在尔虞我诈的宫廷浸淫了这么久,他也早已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了,他能开口叫琰帝饶她一命,只有一个原因,他很喜欢她。就像看到特别可爱的小动物时不忍看到它们遭到屠戮一样的,木面人不忍看到千栀殒命。“嗯,还有呢,”木面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千栀的名字后又写了一个字,匿。“我其实呢,叫阿匿。”之四琰帝后来也问起过千栀。“怎么,还没有收入房中么?”阿匿不语,幸而他的脸有面具遮着,不会被人看去骤然脸红的样子。“那丫头,”过了半晌阿匿才开口,“现在是我府上的护院。”实在是别的事她都干不了,也只能指派她这个了。琰帝一口茶猛喷出来。阿匿府上是从不接待客人的,所以仆佣们大多时候都无所事事,挂名护院千栀更加是这样了。所以每天阿匿从宫中回来,千栀都会跳起来迎上去雀跃地围着他一边打转一边问长问短。这时,阿匿就会产生“这小丫头其实根本就是只小哈巴狗吧”的念头。有时公务不忙,阿匿归来得早,吃过晚饭,他就沏上一壶清茶坐在庭院自斟自饮。千栀喝不惯景丰的茶水,就陪坐一旁,时不时呱啦两句。“匿公子,你是孤儿么?”“你还有什么亲人么?”“为什么皇帝陛下那么喜欢你却又不封你个官职呢?”几个问题问下来,阿匿一概不回答,只是带着笑意轻斥了一句,“好吵。”千栀也不生气,继续聒噪,“那我就说说我自己的事给你听。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千栀么?因为我过去住的地方的院子里有好多的栀子树,到了开花的时候,就像有一千一万朵那么多。”千栀托腮望着明月,一直兴高采烈的表情慢慢消失。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是在思念家乡么?阿匿正思索应该说些什么话来安稳她时,千栀竟然又睡着了。真是饿了就要吃,困了马上睡,三岁孩子什么样她就是什么样。阿匿爱怜地伸手抚了抚千栀丝缎般柔滑的头发。栀子花在景丰国实属平常,但在夜窠国内应是很难生长的,一般人家养不起的,千栀说她住的地方种满栀子花,如果她不是在吹牛的话阿匿倒掉了杯中已经冷掉残茶,就着月色细细打量千栀的睡颜,明明不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但不知为何就如霏霏的春日细雨般一点点浸润到他的心底。月满中天,阿匿确定四下无人,抬手轻轻摘掉了面具,他将自己的脸颊轻轻靠在了千栀的脸上。可惜千栀此刻是真的睡熟了什么都不知道。千栀一直很希望看到阿匿藏在面具后的样子,虽然别人都说匿公子是因为毁了容所以不得不终日以面具遮掩。千栀曾很努力地为阿匿想象出一张很丑陋的脸,可是即使阿匿真的丑成那样,她还是一点都不嫌弃他,内心就是无法对阿匿产生那样的心情呀。那天跪在琰帝脚边,千栀知道其实她脖子后面是悬了一把无形的剑的,她长到这么大没经历过这样的风险,又去国万里,谁也不能来救她,真的差一点点她就要嘶声痛哭了,幸而阿匿在这时说,“把她赐给我。”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吧,曾经嚷嚷过什么男人都不嫁的她喜欢上了阿匿。之五景丰国人听力过人,皇族后裔更是不凡。据说他们的祖先可以听清风中传扬的所有声音,因此开疆辟土,自建王国,雄踞一方。千栀在夜窠时就听过关于听音测定生死的传说,她缠着阿匿问了几次,阿匿才讲给她听,因为景丰皇族每一代都是皇子孪生,而他们中只有最强的那一个才能活下来。听音测就是在距皇城一里、三里、十里、二十里、五十里乃至一百里处设置官员念诵事先准备好的经文,两位王子听得最快最多最准胜,胜者为王。失败的那一个,当场就会被处死。千栀听得咋舌。“那现在皇帝陛下也有个兄弟是在这个测试里死掉的?”“那是当然。”千栀又问,“那匿公子你的听力是不是也这么出神入化?”阿匿摇摇头,“我只是一介平民,哪有皇族的人那种天生的异能。”“总要比像我这样人要强一些吧?”千栀死皮赖脸追问。阿匿被她缠不过,承认也许听见脚下泥地里蚯蚓拱动身体的声响这种程度是能达到的。千栀要阿匿表演一下,阿匿无奈答应。面具下的眼帘慢慢阖上,本来放在庭院石桌上的手也自然地收回摆在了膝盖上。见阿匿煞有介事的样子,千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过了大约半柱香的工夫,阿匿再度张开眼睛。“那这院子里是有多少条蚯蚓呢?”“十七条。”真的假的呀?千栀撇撇嘴,准备说你告诉我都在哪里我去把它们挖出来数数看,可是阿匿又接着说,“你手上那镯子上的一个小铃铛坏了。”千栀一直戴着一个从夜窠带出来的银镯子,镯子上挂了十几个小小的铃铛,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发出轻巧悦耳的声音。“哪有坏?”千栀把镯子贴在耳边用力晃了晃,都在响呀。“唔,这个。”阿匿轻轻拽下千栀的手找准其中一个小铃铛扯了下来递给她。千栀拿起来摇了摇,果然,这个是不响的。天,这个匿公子也厉害了吧!刚才还自谦说因为自己不是皇族,所以没有那么神的听觉。这天晚上,针线活很差劲的千栀竭尽全力做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锦囊,她将不会响的小铃铛放进去,又把锦囊串上丝带挂在了脖子上,她怎么都忘不了千栀把这个小铃铛交给她时的样子,向上托着的手掌修长而白皙,千栀猜想那一刻阿匿一定在笑。之六琰帝爱抚着小鸟一般栖在他怀中的妃子,倦意一阵阵袭来,就在他差点儿就要入睡时胸口忽然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去抓,抓到一柄短匕的同时他也抓到了蕊妃颤抖的手。她要刺杀他?幸而蕊妃临事惊慌,匕尖刚刚刺入琰帝胸口皮肤,并无大碍,但琰帝还是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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