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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退一万步讲,来日那裴怀恩若不慎落败了,无论新主是谁,他姚元靳又没真的贪污,岂不随时可以全身而退,重建救驾之功?
也是赶上福顺做了许久姚元靳的眼睛,心里明白姚元靳的盘算,听罢就摇头说:“不曾。大帅把账目做得好,每一笔都能对上,连资历很深的账房先生都看不出问题,更何况是督主?再说督主他……他一向不怎么拿钱当钱的。”
姚元靳对此嗤之以鼻,只是冷笑。
“他是京中贵人,惯把金山银山当粪土,随手便可一掷千金,哪里知道这些碎银子的可贵。”姚元靳冷笑后又叹气,听见福顺说账目没问题,就又坐下来,“也罢,既不是账目出了差子,你来做什么?”
福顺抬头看了姚元靳一眼,沉默很久。
作为镇守北方的一员大将,姚元靳十五岁从军,至今也才三十出头的年纪,眉间沟壑却深,是拿心中百十算计也填不平的严肃模样。
“大帅,奴婢这次来,是想告诉您一件好事。”福顺再拜了拜,垂首把裴怀恩最近正在找人的事全说给姚元靳听,末了没忘提醒他,说,“……事到如今,奴婢以为合适的人不好找,因为他既要足够忠诚,嘴巴严实,又要真和顺妃娘娘那边儿有牵连,使顺妃娘娘信服。所以奴婢思来想去,大约也只有钱庸钱大人能胜任了。”
想要取得裴怀恩的信任,光有假账可不够,还得有个精诚合作的契机,而福顺口中的这位吏部员外郎钱庸,似乎就是这个契机。
姚元靳一点就透,了然地说:“原来如此,本帅明白了,既然那姓裴的想尽孝,本帅又岂有不帮之理?这么着,那钱庸原是本帅一位庶妹的母家弟兄,靠着姚家的门路才能进京任职,对姚家很谄媚,恰好他爹当初也参与过顺妃娘娘构陷裴家那案子,想来若由本帅亲自出面与他谈,他会答应的。”
福顺眼睛亮起来。
“如此甚好,就等大帅点头。”福顺高兴地说,“有大帅首肯,赶明儿奴婢就状似不经意的去和督主提,也好让我家督主想起您来,彻底对您放下戒心。”
姚元靳便点头,紧接着若有所思地看了福顺好一会,方才又说道:“你家督主?哈哈,喊的倒亲切。福顺啊,本帅适才忽然想起来,你今日过来,表面看着是在帮本帅送消息,实际倒像是在替那裴怀恩挑证人了。”
福顺愣住一下,似乎没想到姚元靳会这样说他,连忙恭顺地弯下腰讨好。
“哪的话,奴婢感念大帅恩德,知道大帅才是奴婢的主子。”福顺咬一咬牙,斟酌着说,“更何况奴婢的弟弟病重,全靠大帅用药维持,也只有大帅才能买到那种药。”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场面话,姚元靳听的想笑,随意摆摆手,示意福顺不要再往下说了。
“好端端的怎么提这个,本帅一向心善,帮你弟弟治病是情分,又没问你要什么回报。”
顿了顿,缓缓敛起笑来,神态凝重。
“只是你弟弟那病越来越重,平时吃的又都是些被上面明令禁止贩卖的药,而且已经成瘾了,从起初的每日一包吃到如今的每日五包,本帅……本帅纵然是在药材和药方子上有些门路,可也经不住被他这样吃,所以眼下就只好暂且每天给他四包,令他勉强镇痛,你看好么。”
福顺哪里敢说不好,急得立刻跪下来。
“大帅。”福顺仰起脸,面带祈求地说,“四包、四包也好,但不能再少了。”
姚元靳居高临下地望他。
“唉,瞧你这样心疼你弟弟,不免也令本帅想起自己的弟弟来。”姚元靳没有喊福顺起身,只是态度和气地顺势问他,说,“福顺,想来你也知道,本帅此次回京来,原是听了家中母亲的话,打算仔细探听一下元里的下落,毕竟依着母亲的意思,元里就算是死了,也得有尸首给我们姚家入土为安不是?”
福顺不敢再看姚元靳,诚惶诚恐地低头,却听姚元靳继续对他说:
“福顺,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元里这孩子虽说是个不争气的,可谁叫他当年刚生下来没多久,就被府里一个婆子不慎弄丢了,直到七岁那年才凭后背胎记被认回,因此很得母亲溺爱,平日里就连本帅也不敢对他说什么重话,所以本帅这次如果找不到他的尸首,恐怕很难善了。”
再顿了顿,倾身向前些,手肘闲闲搭在膝上。
“所以福顺,不是本帅故意想要为难你,实在是本帅自己被家中催得急,才会来催你。诚然,本帅知道你最近已在尽心找了,而且冰戏那天兵荒马乱的,一时找不着也正常。可你就当体谅本帅对母亲的一片孝心,一定用心替本帅把他找着,千万别懈怠了,好么?你放心,本帅早已掌兵多年,心中是很明白刀剑无眼的,所以就算你找回来的尸首不全,本帅依旧感激你。”
福顺跪在地上支支吾吾,直到听见最后一句,方才犹豫着点头。
“是……是,大帅说的是。”福顺小声应承着,说,“实不相瞒,大约是功夫不负苦心人,其实就算大帅今儿不问,奴婢也正想与大帅说呢,奴婢这几日已隐隐打听到了二公子的下落,只等大帅去验明正身了。”
姚元靳得了肯定答复,满意地点头,挥手喊福顺站起来,安慰他说:“唉呀,你瞧你,又跪我干什么,你这些年替我办事很辛苦,原该是我谢你才对。”
福顺便站起来,只是依旧把头垂得低低的,没敢真应声。
姚元靳见他这样,就知他是害怕了,便趁势继续敲打他,沉声吓唬道:“只是福顺,我虽不知那裴怀恩现下对你如何,竟能令你真生出了些想要护着他,替他做事的心思,可你也该清楚他的性子,知道他最讨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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