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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齐王府的画舫挨着公主府的画舫停下。傅仪从雕花亮格柜子上的甜白瓷花瓶中取出一束海棠花,提议道:“咱们就用这束海棠花传令,花传到谁手里,谁便出一题可好?”大伙儿都没有异议。宛平翁主掀起绣金暗纹的帘子,朝对面船舱道:“表哥,我们要开始了。”少顷,对面画舫传来三声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的声音,缓慢而闲适,算是回应。笛声响起时,苏禧听出了卫沨吹的是《姑苏行》,笛声舒缓,韵味深长,没想到卫大才子除了文采斐然以外,笛子也吹得不错。众人没来得及沉醉于卫世子的笛声中,“击鼓传花”已经开始了。海棠花从傅仪开始,傅仪传给宛平翁主,宛平翁主又传给厉安宜,很快传到了苏禧手里。苏禧把海棠花递给左手边的郁宝彤,如此轮了一圈儿,笛声落下时,海棠花恰好在傅仪手里。厉安宜起哄道:“看来仪姐姐要出这厉安宜道:“仪姐姐出的对子太难了,我一点头绪都没有。萋姐姐,你能想出下联吗?”殷萋萋为难地摇了摇头。正当大伙儿准备认输,所有人都自罚一杯时,苏禧徐徐开口道:“虞美人穿红绣鞋,月下引来步步娇。”虞美人、红绣鞋、步步娇也是词牌名,此情此景丝毫不亚于傅仪的上联。话音落下,殷萋萋先是愣了一愣,旋即由衷称赞道:“禧姐儿这下联对得妙极了。”傅仪诧异地朝苏禧看去一眼,神色复杂,端起桌上的釉里红酒杯道:“禧妹妹对得好,我认罚一杯。”接着继续下一轮,这次的笛声稍长一些,苏禧刚把海棠花传到了郁宝彤手里,笛声便停住了。郁宝彤沉吟道:“我出一个灯谜好了——少而不实,谜格是徐妃格,打一个二字词语。”傅仪思索片刻,很快想出答案:“少为希,不实为虚,两者套上相同的部首‘口’,我猜谜底是‘唏嘘’。”郁宝彤笑道:“傅姑娘猜得不错。”傅仪见苏禧垂着眼眸,想必是没有猜出答案。傅仪因苏禧对出对子的心情稍微平缓了一些,兴许是她想多了,苏禧方才不过是碰运气罢了。其实苏禧是想出了谜底的,不过她晓得郁宝彤不能喝酒,饶是这种酒味极淡的桂花酿也能喝醉,这才没有把谜底说出来。果不其然,郁宝彤罚下第二杯后脸色就开始发红了,好在神智还算清醒,勉强撑过了几轮。下一轮殷萋萋出题:“有三分水,四分竹,添七分明月。”没人对得上来,傅仪虽然对了两个下联,但是与上联都不大相符。唯有苏禧从容对道:“从五步楼,十步阁,望百步长江。”苏禧一连答对几题后,连厉安宜都瞧出不对劲了,道:“禧姐儿怎么什么都能对上。”傅仪抿着唇,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宛平翁主似乎发现了什么,奇怪道:“我们几人都轮了一遍,独独没有轮到过苏姑娘。”宛平翁主掀起窗帘道:“表哥,你该不是故意的吧?”转念一想又不可能,卫沨又看不到这边的情况。似是为了印证宛平翁主的话一般,下一轮“击鼓传花”时,笛声刚一停止,海棠花恰恰就落在了苏禧手里。苏禧看着手里的花,纳闷这卫沨难道是存心的不成,怎么宛平翁主刚说完那句话,这花就落到她手里了,这不是引人起疑吗?幸亏大家晓得卫沨看不到这边,只当是巧合,没有多想。苏禧只好出题,看了看画舫外头高悬的明月,再垂眸看向湖面上月亮的倒影,灵机一动道:“水底月为天上月。”这题难道了在座所有人,傅仪和殷萋萋思索半响,竟是一点头绪也无。这厢,卫沨坐在紫檀雕花小几后,垂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婆娑手里的红木笛,似在思索。殷萋萋想不出下联,认输道:“我们甘愿罚酒一杯,禧表妹说出下联是什么吧。”厉安宜怀疑道:“这题真有下联么?别是禧姐儿随口一说糊弄我们的吧。”“自然是有下联的。”苏禧正要揭晓答案,门口进来一个穿葱绿妆花缎裙子的清丽侍女,道:“世子爷对出了下联,想来问一问苏姑娘答案是否正确。”苏禧怔了怔,“请说。”侍女道:“世子爷对的下联是:眼中人是面前人。”苏禧眨眨眼,有些惊奇卫沨对的下联竟然跟她心中所想一字不差,弯唇一笑道:“正是。”那侍女回去了,苏禧端起桌上酒杯道:“这杯酒我认罚。”殷萋萋道:“这下联是卫世子对出来的,并非我们在座众人对的,禧表妹就不必罚酒了,该我们罚才是。”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傅仪端起酒杯,勉强笑了笑:“萋姐姐说得不错,这杯酒该我们罚。”击鼓传花令还要继续,苏禧见郁宝彤已经不胜酒力,面色酡红,便知道她不能再喝下去了,只好站起来向众人告辞道:“郁姐姐不能再玩了,我先送她回去。”苏禧带着听雁与听鹤,将郁宝彤送回了荣国公府的画舫。郁宝彤只是头昏脑涨,神智还算清醒,揉了揉眉心道:“这里有下人伺候,幼幼,你回去吧,不必管我。”苏禧道:“郁姐姐躺着休息一会儿,正好我也想出来走走,画舫里头太闷了。”安置好郁宝彤后,苏禧站在船头吹了会儿风,倒也不急着回去了。她步下画舫,沿着岸边走了几步,见前方灯火通明,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花灯街上。苏禧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朝灯火通明处走去。听雁、听鹤紧跟而上。街道两旁尽是花灯,形状各有不同,也有不少猜灯谜的,灯笼前围了一堆人。苏禧沿着街道慢慢地看,有些灯谜她看了一眼,便在心中猜出了答案,却不说出来,继续兴趣盎然往下一家走去,几乎忘了回画舫这回事儿。就见一个摊铺前挂着一盏走马灯,四个灯面绘了四季景色,春雨、夏日、秋风、冬雪,每一幅画都惟妙惟肖,四种季节的特点跃然浮于画上,最妙的是春天的细雨和冬日的雪花在烛火的映照下,雨丝飞扬,雪花飘飘,好像要从画上飞出来似的。苏禧一眼就看中了这盏灯笼,只是这灯笼不卖,唯有猜中谜底才送。苏禧拿起灯笼底下的谜条看了看,上面写着“无边落木萧萧下——打一字”。这么难,难怪摆在这儿也没人拿走。苏禧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偏生就是喜欢这盏灯,站在灯前苦思冥想,一副拿不到灯笼誓不罢休的架势。萧萧指南朝中的“齐朝”和“梁朝”,萧萧下是为“陈朝”,陈去掉耳边,再去掉木……苏禧醍醐灌顶,杏眼一亮,刚要说出谜底,旁边却站了一人不紧不慢道:“谜底是日。”摊主笑眯眯地取下灯笼,竖起大拇指道:“这盏灯在这儿挂了好长时间,总算有人猜对了,公子好头脑。”摊主把灯笼递到卫沨手中,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卫沨提着四季灯笼,眼眸一垂,看向一旁一脸憋闷的苏禧。苏禧也不知道卫沨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她答案都到嘴边儿了,却被卫沨给抢了去。苏禧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憋得小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想出口责怪卫沨,可是又觉着人家没做错什么,花灯上又没写她的名字。苏禧眼巴巴地瞧着卫沨手里的四季灯笼,兴许是因为没得到,所以分外想要。她抬眸看向卫沨,委婉地问:“庭舟表哥不是在船上吗,何时下来了?你也喜欢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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