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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禧倒不关心这些,因为她远远地看到了几个身影。看台前面站着几个姑娘,最中间穿一身烟霞色洒金百蝶穿花纹大袖衫的正是傅仪。好些日子不见,傅仪长高了许多,身条娉婷,胸前鼓鼓的,已有十四岁少女该有的样子了,玉颊洁白,芳颜娇美,只静静地站在那儿,便让人觉着无比美好。傅仪周围好几个姑娘,苏禧大都认识,其中还有她外祖母家的两家姑娘,殷萋萋和殷芃芃,另外一个裹着樱色披风的是庐阳侯府的厉安宜。不知谁道:“唐妹妹和禧妹妹来了。”唐晚拽着苏禧的手,往那处走去。还没走到跟前,侧面有一匹枣红色的高头骏马驶出。马蹄从苏禧面前踏过,走了几步,稳稳地停在看台旁边。马背上的人穿着一袭天青色织金柿蒂窠纹华服,腰上垂挂着檀色香囊和翡翠荷叶鱼玉佩,身如修竹,人如玉树。看台前的姑娘放柔了说话的声音,有些忍不住的,悄悄拿眼睛余光扫了过去。卫沨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将鞭子交给一旁的仆从,朝宛平翁主走去。宛平翁主身穿红色窄袖胡服,脚蹬一双透空软绵靴,打扮得干净利落,正在抚摸她的爱马白绒。见着卫沨过来,宛平翁主停下动作,欣喜地上前道:“表哥。”卫沨道:“听说你要与威远将军之女比赛骑马?”“正是。”宛平翁主顾合黎骄傲地承认,转身把白绒牵过来,让卫沨帮忙瞧瞧,“表哥看我这匹马如何?这是我让人从漠北买来的,听说能日行千里,别说是吕驰的女儿,便是赢你的汗血宝马,我看也不成问题。”卫沨面色不变,只道:“吕驰身经百战,以骑射著称,他的儿女自然也不在话下,这场比赛你未必能赢。”顾合黎还以为能从卫沨这儿听到几句鼓励,没想到他竟然是来打击自己的,当下就有些不高兴了,噘嘴道:“我的骑术可是连陛下都称赞过的,表哥既然不是来给我助威,而是给我泼冷水的,就到别的地方站着吧。你一来这儿就不安宁,扰得我不能安心比赛。”看台上投过来的目光太灼热了。卫沨轻轻掀了掀唇,笑道:“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太过轻敌。”顾合黎可不领情,催促他赶紧离开。正此时,马场另一侧传来异动。一人一骑横冲直撞地闯进马场,那匹马明显是受惊了,不受马背上的人控制,直直地朝着看台冲去。看台上的姑娘们花容失色,纷纷往后退去,眼看着便要撞上看台,好在骑马的男子骑术娴淑,最后关头生生勒紧了缰绳,强迫马停了下来。男子俯身趴在马背上,用手掌轻轻抚摸马的头部,不一会儿,那马不再狂躁不安,安静了下来。男子直起腰身,想向看台上的姑娘们道一声歉,视线一转,却呆呆地愣住了。苏禧就站在看台前,马失控的时候,从她眼皮子底下险险地擦过去,掀掉了她头上的帷帽。这会儿她小脸一白,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余悸未消的表情,浓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晶莹剔透的泪珠,像往湖泊里洒了一把星辰,璀璨夺目。一时间,吕江淮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的眼睛更漂亮的东西了。苏禧吓得不轻,后退半步,低头用手指擦了擦泪花,若非唐晚在一旁拉着她,恐怕她这会儿已经腿软得坐到地上去了。吕江淮从马背上跳下,走到苏禧跟前,喉结滚动,冒昧道:“姑娘,你没事吧?可有伤着你?”吕惠姝匆匆骑马追上来,见着这边的状况,吃惊地问:“哥哥,你伤着人了?”一边说一边跳下马背,从地上拾起苏禧掉落的帷帽,送还给苏禧手中,“姑娘,这是你的东西吧?实在是对不起,这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发起疯起来了,我哥哥是为了制服它,有没有伤着你哪儿……”吕惠姝便是威远将军的女儿,身形高挑,头发全部束上头顶,乍一看英姿潇洒,有些像十四五岁的少年。这匹马是吕惠姝跟宛平翁主比赛时骑的马,刚才吕惠姝给它喂草料的时候,它突然长嘶一声,撒开四蹄便狂奔了起来。这匹马素来温和,极少有这种反常的行为。兄妹俩都这么道歉了,苏禧自然也不能再责怪人家,虽然她刚才真的吓坏了,如果吕江淮没有控制好方向,那马蹄兴许会从她的脑袋上踩过去。她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去一旁坐一会儿就好了。”苏禧接过帷帽,正要重新戴在头上,旁边一道声音不可思议地问:“……禧姐儿?”苏禧看去,见殷萋萋站在几步之外,满脸的惊疑和不确定。苏禧弯起唇瓣,微微一笑:“萋姐姐。”竟然真是……殷萋萋怔怔地看向面前的小姑娘,印象中苏禧一直是圆润润、肉嘟嘟的,因五官生得精致,大家伙儿都觉得她玉雪可爱,然而到了十岁左右,再胖就不如小时候那样好看了,所以她和殷芃芃也不太爱跟她一块儿玩。可是谁能想到昔日的小胖团子长开后会漂亮得这样惊人?不仅身段儿变得纤细窈窕了,五官也长开了,皮肤白得跟雪一样,一身冰肌玉骨,站在太阳底下随时可以融化。殷萋萋突然就想起一句话——美目涓涓,涵着一泓秋水;芳颜皎皎,带着几度清风。这般容貌,再过两年,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殷芃芃也凑过来,嘴巴张得大大的:“你真是禧姐儿?你,你可别骗我们……”仔细把苏禧看了看,嘀咕道:“禧姐儿耳朵上有一颗小痣,你有么?”说着凑上去,一看果真是有。这下殷芃芃没声儿了。傅仪算几个之中最镇定的,含笑问道:“好些日子不见禧妹妹了,没想到变化这样大,不知道这些日子你在忙什么?先前好几次邀请你,你最后都没来。”苏禧看向傅仪,眼睛眨了眨,解释道:“仪姐姐知道的,前阵子我祖父病了,这两年我一直在家里照看祖父,加之族学的课业又有些紧张,这才没有出来,仪姐姐不会怪我吧?”傅仪道:“禧妹妹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怪你?不知苏将军现在身体如何,可好些了?”苏禧抿唇,道:“已经大好了,多谢仪姐姐关心。”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傅仪邀请苏禧坐在看台中央,这个位置极适合观看一会儿的比赛。苏禧其实很想坐下,方才那一顿惊吓使得她这会儿都没缓过劲儿来,只是跟傅仪她们许久不见,有好些话要说。“哥哥,你怎么还不走?”见哥哥半天没反应,吕惠姝骑马发问。吕江淮恍然回神,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色,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咳嗽一声道:“驾!”吕惠姝握着缰绳,离开前朝苏禧展颜笑了笑,道:“等我跟宛平翁主比赛完了,再来好好与你道歉。”苏禧还没来得及说不用,兄妹俩便已经骑马走远了。这厢,宛平翁主瞧着那匹马被制服了,脸色沉了沉,轻轻一哼:“真是走运。”说罢,见卫沨立在一侧仍没有走,疑惑地问:“表哥,你不是刚才就走了么?”卫沨收回视线,看向顾合黎,问道:“你在那匹马身上动了手脚?”虽是疑问,但语气却很确定。顾合黎扭开头,抬了抬下巴道:“只是下了点药而已,挫一挫吕惠姝的锐气,谁知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论骑术顾合黎自认不会输,但是既然下面的人出了这个主意,她也没有阻止。卫沨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下回别再做这种事。”顾合黎以为卫沨只是指马失控这件事情,不以为然地应了,又道:“不是没伤着人么,那个吕江淮倒是有几分本事,马都失控了他还敢上去安抚,若是我赢了吕惠姝,也要跟他比试比试……”话没说完,扭头一看,卫沨已经骑马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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