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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揣着对人世的好奇与向往,少女们即将坠入一个由命运所编织的精巧陷阱中去,并不知道任何预兆其实早在世纪开辟之初就已经埋下。在这座孤独破败的城市废墟中度过的漫长岁月,平静而又乏味,其本质就像是一个封闭的脆弱的鸡蛋壳,总要被某股来自外界的强硬力量打破。然而,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之前,少女们仍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生命中偶然出现的变数,讨论他的身份,猜测他的来意,并思考自己应该如何询问,才能从他口中得知关于那个遥远而又神秘的文明的一切信息。
圣夏莉雅放任了这些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彼时她已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控制中心中,努力填补天界忒弥丝离去后那部分空缺的职责,无暇他顾。卡拉波斯对此则忧心忡忡,不止一次提及母亲大人沉睡前遗留的训诫,希望大家能够保持理智,莫要被太过充沛的感性冲昏了头脑。除此之外,她还提及了某种预感,认为漫漫长夜即将被打破了,拂晓的光芒似乎近在眼前。
佩蕾刻问她,难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未必如此。”卡拉波斯意味深长地说道:“黑暗对某些人来说是难以忍受的,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静谧与庇护的摇篮。”
所以刺破黑夜的那道光,其实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强硬的入侵,打破了原本的安宁。
可是,无论卡拉波斯有多么忧虑,时间的推移从不因任何意志而转变,因此,一个月后,那名人类如期而至,在天之圣堂外俯首叩拜,虔诚得宛如一名前来朝圣的信徒。尘封已久的门扉再度开启,迎来旧世纪终末后的第一位访客,他漫步于这片被誉为神之圣域的土地上,惊叹于周围建筑的恢弘与壮观,却又为它们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荒颓气息感到疑惑。
如果这些建筑都是完好无损的模样,那么脚下的城市确实无愧于它在亿万年来尊享的美好名声,然而究竟是何种力量打破了这里的平静,令高楼倒塌、大厦折断、连街道都硬生生往下陷落十厘米,被荒草与藤蔓所占据呢?还是说,这便是神之圣域原本的模样,是那位伟大的女神冕下借此提醒众生:荒颓之中,必有生机;毁灭之后,方得新生?
怀着种种疑惑,他走到了城市的中心,在游戏指令公司总部大楼那高耸入云的荫蔽下,见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神之子嗣,她们是梦幻国度的主宰,倾听心愿的神明,以及一切神秘的王权。
十四位少女将这个风尘仆仆但神色坚毅的人类围在中间,用或直接或隐晦、或审视或打量、或好奇或疑惑的目光注视着他。她们都有很多的问题想要询问,可是在那之前,却选择将开口的权利交给对方,想先听一听他是怎么说的。
“我名图弥。”
男人言简意赅:“来此觐见伟大的女神冕下,并欲恳求祂降下神力,助我等人族渡过劫难。”
男人有着一头枯槁的苍白长发,皮肤在多年的风吹雪打中变得糙粝不堪,一身旅行者样式的衣物更是只能用简朴来形容,容易让人联想到宗教故事中常见的苦行者或隐修士形象。唯独他的双眼炯炯有神,充满了坚定与觉悟的光辉,任谁看到这双黑色眼眸的第一刻,都会在脑海中浮现出同样的念头:这是一个有信念的人。
正是那种信念,支撑他走过了漫长旅途、挨过了岁月沧桑,终至此地。
面对这样一个人类,即便原本不同意他进入天之圣堂的卡拉波斯,也稍有改观,没有摆出一贯严厉与苛刻的态度,仅是平静答道:“母亲大人因创世消耗了太多力量,正于沉睡之中,不到至为关键的时刻,恐怕不会轻易苏醒。”
这是女神沉睡前的原话,卡拉波斯仅是复述,没有任何夸大或修饰。
名为图弥的男人听闻此言,沉默了半晌后,并未露出失望或痛苦的神色,而是轻声且坚定地说道:“既如此,请允许我再次恳求,愿各位继承了神之伟力的少女王权,能够降下神力,助我等人族渡过劫难。”
他也复述了刚才的原话,将恳求的对象由女神冕下,改为了各位少女王权。
卡拉波斯却忍不住皱了下眉头:“你从何处知道了母亲大人与我们的身份?”
秉持着“让凡人文明走出自己的道路”这一理念,女神自创世纪后便从未出现在凡人面前,也没有流传下任何传说与信仰,避免自己的存在对凡人文明的道路造成太大的影响;而少女王权更是自拥有意识以来,一直都在生活在天之圣堂,与镜星相隔着一整个宇宙的距离。既如此,这个名为图弥的男人,又是从何处得知了女神与少女王权的存在呢?
“梦。”男人依旧用简单的一句话作为回答:“我从梦中所知,故来此验证。”
梦?
卡拉波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斜对面一位灰色头发的少女,若说对梦境的了解,世界上应当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事实上,她过去便曾多次进入他人的梦境之中,只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与探索欲。然而,面对卡拉波斯询问的眼神,灰发少女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表示这件事和自己没有关系。
她只是能够进入他人的梦境而已,并不能操控梦境的内容。
卡拉波斯收回目光,问道:“你梦到了什么?”
“神明,魔法,以及伟大的创世纪。”图弥沉着道:“于命运千万种可能性中,我看到了唯一一种,亦是冕下选择的那一种。我在永无止境的虚无中,窥见神明至上尊荣的身影、洞悉魔法鞭辟入里的奥秘、并为那超越了生灵想象力极限的创世纪而震撼不已。我确信这是一道预言,是来自神的启示、来自心的抉择、亦是唯一一条能使我的族人摆脱眼下困境的道路。为此,必将承担起命中注定的职责,将希望带回那片土地。”
或许是梦境所见的一切都太过深刻的缘故,连这位沉默寡言的男人,亦不由得说了很长一段话,也让卡拉波斯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她问道:“这么说来,少女王权的身份、天之圣堂的方位、乃至驯服星外灾兽的方法,都是你自梦中所得?”
图弥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就有些神奇了,莫非预言未来这种事真的能够做到吗?包括卡拉波斯在内,所有少女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们的长姐身上,若论“预知”、论“未来”、乃至论那不可思议的“命运”,唯有她才具备权威。
她们知道,命运与时间一样,并非概念,而是概念的状态吗?
只有圣夏莉雅才知道,她无声地摇了摇头,并未解答妹妹们的疑惑,而是开口,用柔和亲切的语气询问这位远道而来的访客,并未因双方身份上的差距便自觉高高在上,甚至连称呼都是敬语:“图弥先生,您多次提到自己的族人正在遭受苦难,能告诉我们,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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